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林聽晚拎著兩隻保溫箱進了嘉寧中心B座。
便利店晚高峰的攔訪問卷還在她電腦裡躺著。二十七個拿過樣品的白領,有十九個說「味道可以」,真正去冷櫃拿正裝的只有六個。卡點並不複雜:有人以為「慢糖」是代糖,有人看不懂燕麥杯和布丁杯的區別,還有人說下班趕地鐵,不想再折回冷櫃。
所以今天她沒先去便利店,而是帶著樣品進了寫字樓茶水間。
梁舒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一套巴掌大的亞克力小架。唐棠揹著電腦,包側袋裡塞滿反饋表和試吃記錄夾。電梯裡擠滿趕早會的人,香水味、咖啡味和紙袋裡的早餐味混在一起,林聽晚低頭看了眼手機,物業經理發來的訊息仍停在昨晚那句:樓內食品供應商統一管理,現有合作方是盛和,新增品牌需先過物業採購會。
「他們擺明了不想開口子。」唐棠壓低聲音,「昨晚盛和的人還在樓宇群裡發了企業下午茶套餐,滿二百份送冷櫃陳列。」
梁舒皺眉:「物業要返點嗎?」
「先別把話說死。」林聽晚按下十七層,「他們要的是少投訴、少佔地、少麻煩。返點只是其中一種安全感。」
十七層是共享會議區,茶水間靠近電梯口。上午九點不到,咖啡機前已經排了六七個人。物業經理吳琴站在門口等她們,身後還跟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胸牌上寫著「盛和樓宇渠道」。
吳琴的表情很客氣:「林總,我們時間不多。樓裡現在零食和下午茶統一由盛和供,合同沒到期。你們如果只是送試吃,我可以安排半小時,但進茶水間陳列,得走採購流程。」
盛和的人笑了笑:「野月線上做得不錯,不過樓宇和便利店不一樣。員工投訴起來直接找物業,價格、保質期、補貨都得有人兜底。我們已經服務嘉寧三年,合同編號你們物業都熟。」
他把「熟」字咬得很輕,在提醒,也在佔位。
林聽晚沒有接他的刺,只把保溫箱放到茶水臺側邊,先拿出一張A4紙遞給吳琴。紙上沒有品牌介紹,直接是便利店試點的客訴和處理記錄。
「這是過去十四天,野月在附近八家門店的售後記錄。共出樣品一千一百二十份,正式售出三百六十七杯,口味投訴兩條,均為『不夠甜』,沒有食品安全投訴。保質期、批次、冷藏溫度在右側。」
吳琴低頭看錶,手指停在投訴欄:「你們把不夠甜也算投訴?」
「算。」林聽晚說,「物業收到的每一句不好聽,都可能變成工作量。我們不把它藏起來。」
這句話讓吳琴抬了下眼。
唐棠已經把樣品擺出來。她沒有把所有口味鋪滿,而是隻放了三款:桂花燕麥杯、莓果酸奶杯、黑巧燕麥杯。每款旁邊有一張小卡,正面只有兩行字:適合十點半墊一下;低糖,不是無糖。背面是二維碼,掃進去是配料表、過敏原和批次號。
梁舒把亞克力架展開,放到茶水間冰箱旁邊。小架寬二十八釐米,深十八釐米,高三十二釐米,剛好卡在冰箱和咖啡豆罐之間,沒有擋住插座,也沒有佔用員工放飯盒的位置。她把卷尺遞給吳琴看:「如果試點,只需要這一格。我們不要求換冰箱,不貼大海報,不進公共通道。」
盛和渠道經理笑意淡了些:「陳列小是小,銷量也小。吳經理,你們樓裡五千多人,下午茶要的是穩定供貨和低單價。我們可以把企業價再下調八個點,另外給物業活動基金返兩個點。」
茶水間裡安靜了一瞬。排隊接咖啡的女員工互相看了一眼,又很快低頭。
唐棠臉色一緊。昨晚內部群裡,渠道助理提過一次:如果能進嘉寧中心,先讓利三個月,把樓宇樣板拿下來再說。短期銷量好看,投資人也安心。
林聽晚卻把試吃夾翻到第一頁,語氣平穩:「我們今天不談全樓供應,也不談獨家。只談一個七天試點。」
盛和的人挑眉:「物業統一供應商,你們繞開合同進場,不合適吧?」
「所以不繞。」林聽晚把另一份檔案推到吳琴面前,「我們申請的是嘉寧中心B座十七層茶水間低溫試吃試點,合同編號擬掛在物業現有臨時活動條款下,不進入常規供應商名錄,不佔樓宇團餐結算。試點期間產品由野月自送自撤,未售出品當天回收,物業不承擔庫存。」
吳琴看見檔案右上角的編號,眉心動了動。那是一份按她們物業模板改過的試點備忘,連「投訴響應時限不超過兩小時」「公共區域清潔責任歸屬」「試吃人員不攔截通道」都列了出來。
「你們怎麼知道我們模板?」
梁舒開口:「昨天向前臺申請臨時活動位時,前臺給了公開版。我們只填了能承擔的部分,不能承擔的沒寫。」
吳琴沒說話,翻頁的速度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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