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機構的會議連結,是拾間咖啡的馮店長轉過來的。
林聽晚剛從吧檯後面的狹窄儲物間出來,手裡還拿著那版下午三點到五點小包裝打樣。小袋比原來薄一圈,背面多了一行「咖啡搭配建議」,沒有改配方,也沒有把價格壓進九塊九換購裡。
馮店長在門口送她時鬆了口氣:「我跟店員說清楚了,不叫換購,叫下午能量組合。咖啡價格不動,你們的價格也不動,只給三點到五點的小袋陳列位。」
話音剛落,她手機亮了一下。
「不過直播那邊可能更難。」馮店長把螢幕遞過來,「我們公司合作的主播團隊今晚選品會,聽說野月最近在寫字樓和咖啡店都有動作,想臨時加你們一個坑位。她們帶貨能力強,但有個前提——全網最低價。」
唐棠站在一旁,剛把咖啡店陳列照片傳到資料夾,聽見這四個字,臉色一下垮下來:「又來。」
晚上七點,野月會議室的投影上掛著直播機構的後臺資料。
對方選品負責人姓魏,鏡頭裡妝容精緻,說話像開了倍速:「林總,我們很看好你們的控糖標籤,也知道你們最近在白領場景裡跑得不錯。但直播間邏輯不一樣,使用者停留時間只有幾秒,主播喊不出福利就留不住人。我們給的建議是,正裝兩盒到手價直接打到渠道底價以下,再疊加前五分鐘半價券。只要你們敢給,我們敢排黃金時段。」
她說完,助理在共享螢幕上拉出一張表。第一列寫著競品,第二列寫著直播到手價,第三列是贈品,第四列是佣金比例。盛和的名字在最上面,價格低得刺眼,旁邊還標著「全網破價專場」。
江澈下意識看向老周。
老周已經把計算器按得很響:「這個價不只是沒毛利,是倒貼。除非把咖啡店小包裝和便利店正裝混成一個規格,或者用臨期批次。」
「臨期不行。」梁舒先開口,「直播間一旦出投訴,所有渠道都會被拖下水。」
唐棠翻著手機裡的評論區截圖,聲音很低:「但如果我們不做,盛和今晚就會說自己是同類最低價。使用者搜尋野月時看到它的破價,可能會覺得我們貴得沒道理。」
會議室裡沒有人接話。
林聽晚把直播機構發來的報價表打印出來,攤在桌面上。她沒有急著回魏經理,而是先讓江澈調出三份資料:便利店試點的POS小票、寫字樓反饋表、拾間咖啡下午茶組合的報價單。
「直播間不是另一個世界。」她說,「它只是另一個貨架。貨架可以吵,可以亮,可以把價格喊得像倒計時,但最後被記住的,還是使用者拿到手的東西值不值。」
江澈把三份資料投上屏。便利店正裝的價格、咖啡店小袋的場景價、寫字樓會議包的企業月結價並排放著,像三條不能隨意踩斷的線。
「如果今晚給全網最低價,」林聽晚拿筆圈出直播機構那一欄,「明天便利店店長會問為什麼貨架賣貴了,咖啡店會要求把下午組合改成同價,企業客戶會拿直播截圖壓月結報價。不是一個坑位的問題,是所有渠道的價格錨點被擊穿。」
老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我補一條。這個價格會把毛利表打穿,連包裝損耗和退貨都算不上。直播間退貨率通常比門店高,運費險、客服、人力都得攤進去。」
魏經理在影片那頭笑了笑:「林總,我理解品牌方都想守價格。但直播間使用者認的是機制,不是你們內部渠道表。沒有最低價,主播不好講。」
「那就換一種好講的機制。」林聽晚說。
她讓梁舒開啟一頁新表,現場改選品方案。正裝不降價,不進直播破價池;咖啡店小包裝不單獨出售,避免和線下小袋價格互相打架。直播間只做一款「夜間加班組合」:兩包正裝,一套辦公室分享小袋,外加限量杯墊和控糖便籤,前兩千單贈品限量,售完不補。價格比常規正裝組合少了零頭,但主商品單價不低於任何現有渠道。
魏經理看著螢幕,眉頭皺起來:「贈品不值錢,使用者會算。」
「使用者會算,所以我們把賬攤開。」林聽晚把毛利線附在方案後面,「主品價格不破,贈品成本可控,直播間拿到的是專屬內容和限量權益,不是全網低價。主播可以講『辦公室不狼狽的加班包』,可以講『咖啡後不想再攝入高糖』。如果只講便宜,野月沒有必要來。」
魏經理的助理插了一句:「可是盛和可以給到九塊九。」
唐棠終於抬頭,把一組評論截圖拖到共享區。那是盛和上一場直播後的差評,有人說收到的贈品像臨時湊貨,有人問為什麼線下門店貴一倍,還有人曬出客服讓她退差價的聊天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