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覆盤表是在凌晨一點半匯出來的。
梁舒把後臺成交明細按時間段拆開,紅色標註一路從螢幕左側拖到右側。主播那句「今晚專屬組合,不改全網日常價」救回了常規渠道的面子,限量贈品也讓評論區安靜下來,可真正刺眼的不是直播間的退單率,而是江澈下午發來的大客戶報價申請。
申請單標題寫著:雲啟中心試點加單及企業客戶批採特價。
江澈在備註裡寫得很剋制:許經理反饋HR願意試兩週,但若覆蓋三棟樓茶水間,需給予首批大客戶特價;預計首單三千份,賬期四十五天,可同步爭取電梯海報和行政群推薦。
老周看完第一行就摘了眼鏡。
「這個價不行。」他把毛利測算投到會議室螢幕上,「直播專屬組合已經把贈品成本攤進去了,咖啡店小包裝還沒正式跑完損耗。現在再給大客戶特價,賬期四十五天,毛利線會被壓到安全線下面。更麻煩的是,價格一旦從企業端流出去,便利店和咖啡店都會來問,為什麼他們不能拿同價。」
江澈沒有立刻反駁。他昨晚跟許經理溝通到十一點,對方態度比第一次見面軟了許多,甚至主動提出可以給野月一個固定茶水間位置。可那句「盛和能給到更低,野月如果願意配合預算,我們優先排你們」也同樣清楚,像一枚釘子嵌在手機螢幕的聊天記錄裡。
「我知道毛利難看。」江澈說,「但云啟中心不是單點門店。三棟樓、十二家企業行政群,如果我們把入口拿下來,後面會議包、下午茶、員工自購都有機會。」
唐棠抱著一摞陳列照片進來,聽到最後一句,把照片放在桌上:「機會不能只用低價買。直播間剛穩住全網價,今天企業端又開一個口子,使用者會覺得野月的價格全看誰會砍。」
梁舒翻到直播評論截圖,指給林聽晚看:「昨晚已經有人問,『為什麼線下便利店比直播貴』。我們用組合差異解釋過去了。如果大客戶特價再沒有規則,客服話術兜不住。」
林聽晚一直沒說話。她把三份資料並排放開:直播後臺成交明細、咖啡店下午茶小包裝成本表、雲啟中心企業試點報價申請。紙面上看似是三個渠道,實際都在問同一件事——野月到底靠什麼定價。
「江澈,」她抬頭,「你要的不是特價,是進入場景的籌碼。那我們先看籌碼值不值。」
她讓梁舒調出雲啟中心上週快閃資料。下午兩點五十到四點半,茶水間樣品被取用一百四十七份,掃碼反饋六十三條,現場購買三十六單,第二天覆購九單。數字不算漂亮,但轉化路徑清楚:看到陳列、試吃、掃碼、行政群提醒、復購。
「如果只看三千份首單,」林聽晚拿筆圈出報價申請裡的價格,「它不值得我們破價。因為三千份賣完以後,對方留下的是一張低價發票,不是復購入口。」
江澈皺眉:「那如果我們要求陳列?」
「陳列要寫清楚。」林聽晚說,「不是一句『優先擺放』,而是每棟樓幾個點位、什麼位置、持續幾天、每天照片回傳、撤換條件是什麼。」
老周接上:「還有預付。四十五天賬期配特價,等於我們替大客戶墊資做渠道教育。」
江澈沒有馬上回答:「許經理那邊可能不接受預付。」
「那就不叫大客戶合作,叫我們給她做低息融資。」老周難得語氣重了一點,「原料款、包裝款、冷鏈配送,沒人給我們四十五天。」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窗外天色還沒完全亮,玻璃上映著幾個人熬夜後的臉。創業公司的每一筆訂單都像救命繩,尤其在融資還沒落定、渠道試點同時燒錢的時候。可林聽晚知道,最容易把團隊拖垮的不是沒有訂單,而是每個人都能以「為了增長」為理由,開一個沒有邊界的口子。
她把白板拉到中間,寫下四個字:低價審批。
唐棠抬頭看她。
「從今天開始,野月所有低於標準價格體系的申請,不管來自直播、門店、企業團購還是咖啡店,都不能口頭承諾。」林聽晚說,「申請單必須寫三項:降價原因、換回資源、毛利測算。換不回資源的低價,一律不批。」
江澈問:「什麼算資源?」
林聽晚在白板上寫下第一項:陳列。
「可被拍照、可被檢查、可持續的陳列。便利店端是端架、冰櫃旁或收銀臺;咖啡店端是取餐檯和選單小卡;寫字樓端是茶水間固定盒位、電梯海報、行政群入口。只說『幫忙推薦』不算。」
她寫下第二項:資料。
「POS小票、掃碼轉化、行政群觸達截圖、試吃反饋、復購名單,至少一項要回流。我們降價不是為了讓渠道舒服,是為了買到判斷下一步的證據。」
。付預:慢更得寫,項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