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經理終於開口：「合同是跟總部籤的，我是片區執行。總部採購有新的決定，我服從。」
「那我們回到合同。」林聽晚把補充協議翻到第五條，「試點期內，甲方保證樣板門店冷藏主推位陳列不變更。如因甲方原因導致陳列變更，乙方有權要求按原條款恢復陳列，或由甲方提供同等條件的替代門店。注意，是同等條件，不是任意替換。」
方經理皺眉：「條款我們有法務稽核過——」
「合同編號YY-CVS-PILOT-0372，簽署日期四月十二日，甲方蓋章、乙方蓋章、總部採購對接人簽字。」林聽晚指著簽署欄，「盛和的片區協議編號如果在我們之後，不能覆蓋已經生效的條款。如果在我們之前，請提供簽署日期證明，我方核實後可以調整。」
會議室安靜了十幾秒。
老週一直在旁邊，這會兒終於說話：「方經理，野月這三天的資料我看過。華瀾、雲谷那幾家店員也反饋了，分時段補貨比以前好執行。如果硬撤，晚高峰斷貨投訴會轉到門店，不是轉到採購。」
方經理把盛和的合同合上，又翻開，又合上。
林聽晚沒有給他臺階下，只說了一句話：「我們不要求全城獨家，不要求永低供價，不要求排他。我們只要求十四天試點期不被單方面中斷。」
「那兩週後呢？」方經理問。
「兩週後按資料說話。」林聽晚把巡檢報告遞過去，「九家樣板如果有效場景小票佔比持續高於百分之四十五、損耗低於百分之八、每類場景都有復購，我們用資料爭取第二批。爭取不到，我們撤。不拖、不鬧、不走關係。」
方經理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把盛和的片區協議推到一邊，說了一句：「兩週。但盛和的返點如果繼續漲，總部可能有新決定。」
「新決定來了，我們還是用合同和資料談。」林聽晚把桌上的陳列照片收好，「四家門店今天下班前恢復主推位，明天早上傳首張補貨照片。如果恢復不了，我們法函發到總部。」
傍晚五點半，東橋店長在群裡發了照片：冷櫃恢復了兩個位置，價格牌重新貼好。婦幼南門晚一些，六點十分上傳。桂園和腫瘤醫院的店長是同一個夜班負責人，他在群裡說：「晚上十點前完成，明早首張照片按時回傳。」
唐棠把恢復確認截圖存進巡檢檔案，編號YY-CVS-PILOT-0372-R01。
梁舒關掉看板前，說了一句：「方經理今天說的『總部可能有新決定』，不是客氣話。盛和給八毛返點、片區買斷、管理補貼，後面如果漲到一塊二，連鎖總部也扛不住。」
「所以我們只有兩週。」林聽晚說，「兩週內把資料做到不給任何人撤換的理由。」
陳硯秋的電話在這時候打進來。
「有個新情況。」她的聲音比平時緊，「華瀾中心今天下午有一單，不是個人消費。POS小票備註寫著『12F行政代付-季度福利採購』，一次下單四十杯。金融街B口店也有，備註『會務組配送-週五論壇』，三十二杯。雲谷科技園還沒到，但行政那邊已經在問能不能月結。」
林聽晚把三張小票截圖放大。
「月結意味著什麼？」梁舒已經在算了，「企業客戶要開票，要走賬期。我們現在便利店渠道是現金結算、POS即時到賬。如果改月結，現金流會拖長十五到四十五天。」
「還不止。」陳硯秋說，「企業客戶開票要走對公賬戶，便利店門店開不了，得走連鎖總部的統一開票流程。流程一走，返點、損耗、陳列費都可能被重新算。」
唐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寫字樓場景看起來是最容易動銷的地方，但企業客戶一旦進來，整個渠道邏輯就變了。我們之前只在便利店試了九家，沒想到試出來的第一個需求不是低價，是開票和賬期。」
林聽晚把三張小票打印出來，和便利店的巡檢檔案分開放。
封面上，她寫了一行字：寫字樓企業客戶需求摸底-YY-CVS-PILOT-0372補。
「明天我去華瀾。」她說，「不是巡店，是找那個行政聊一聊。季度福利採購是什麼流程，誰批預算，誰選品，誰驗收。便利店是終端，寫字樓才是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