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螢幕上是一張截圖：華瀾中心B座12樓行政部的採購群。 「盛和的人上週四去過一趟。」梁舒把截圖放大，指著其中一條訊息，「行政專員小何轉發的，說對方報價比我們低23%，還承諾每季度送一批試飲裝。」 林聽晚接過手機，把截圖存到相簿，劃回之前的聊天記錄。十二樓的訂單是上個月籤的，月結，每月80箱基礎款，12箱定製口味。合同編號YY-EP-2026-0147，有效期到今年十一月。 「他們用的是什麼產品？」 「跟便利店鋪貨的是同一批線——盛和優選系列。」梁舒翻出另一張照片，是對方業務員留在前臺的產品手冊，「我讓小何拍的。定價比我們的基礎款低四塊二，但容量少了30毫升，原料配比標註模糊，只寫了『精選阿拉比卡拼配』。」 林聽晚把照片傳到平板上，開啟之前唐棠做的口味對比表。兩組資料並排：野月基礎款的投訴率是0.7%，盛和優選系列在便利店渠道三個月內的投訴率是3.8%。數字差距不大，但放在每天一百杯的辦公樓場景裡，3.8%意味著每週至少有兩到三個人會端著杯子去找行政部。 「約了什麼時候見面？」 「今天下午兩點。」梁舒合上筆記本，「但聽晚，12樓不是唯一一個。我昨天跟華瀾A座和C座的行政也通了氣，盛和的人全跑了，三棟樓都去了。A座的周姐說對方還帶了一份『企業專屬報價單』，上面印著華瀾中心的樓棟編號。」 林聽晚站起來，把平板裝進包裡。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她沒碰。 「唐棠在哪？」 「在樓下拍產品陳列，說要更新B端案例素材。」 「讓她兩點之前到華瀾中心，帶列印好的三樣東西：過去六個月的POS出貨明細、每層樓的投訴工單記錄、還有展廳的展示照片。」 梁舒記下來，又問了一句：「要叫陳硯秋嗎？」 「叫她準備一份口味穩定性檢測報告，2025年全年和2026年一季度的，今天下午我要用。」 兩點零三分，林聽晚走進華瀾中心B座12樓行政部。辦公室不大，靠窗擺著兩盆綠蘿，桌上放著一疊檔案和一個印著盛和logo的紙袋。紙袋口敞著，露出幾瓶盛和優選系列的樣品，瓶身標籤的字型比野月的大一圈，但配料表那一欄縮得很小。
HR經理王姐坐在桌後，面前攤著兩份報價單。看到林聽晚進來，她把其中一份翻了過去，但動作不夠快——林聽晚已經看到上面的數字。 「王姐，坐。」林聽晚拉了把椅子，沒寒暄，「我看到盛和的報價了，比我們低四塊二一箱。」 王姐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這麼直接。 「小何跟我說了，你們也去了解過。」林聽晚把平板放在桌上，開啟第一份檔案，「這是過去六個月華瀾中心B座12樓的POS出貨記錄。每月平均出貨92箱，其中基礎款78箱，定製款14箱。退貨率0.3%，換貨率0.4%。」 王姐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這是你們行政部系統裡的投訴工單。」林聽晚劃到第二份檔案，「六個月，一共四張工單，兩張是配送時間問題，兩張是口味偏淡。四張都已閉環處理。」 「這個我知道——」 「王姐，你讓我把話說完。」林聽晚的語速沒有變化，「盛和的報價是低四塊二，但他們的投訴率在便利店渠道是3.8%。放在你們每天一百杯的場景裡，每週會有兩到三個人拿著杯子來找你們。行政部要處理投訴、要記錄工單、要跟供應商溝通——這些都不是免費的。」 王姐的表情變了。她翻過那張被蓋住的報價單，上面果然用紅筆批註過幾行字。 「另外，」林聽晚開啟第三份檔案——展廳照片，「盛和承諾的『試飲裝』，是他們優選系列裡的基礎款。而我們給華瀾中心的定製口味，是根據你們去年九月的員工口味調查單獨調的配方，用了哥倫比亞慧蘭產區和埃塞耶加雪菲拼配，配比是65比35。這個配方是我們研發部單獨存檔的，編號RE-2025-09-12。」 王姐翻了翻桌上那份盛和的產品手冊，目光停在「精選阿拉比卡拼配」那一行。 「你想要我怎麼跟領導彙報？」王姐問。 「就用這些資料。」林聽晚把平板推過去，「我今天來不是要你籤什麼新合同，只是想讓你手裡有東西。行政部每次跟領導彙報採購決策的時候，有資料和沒資料是兩回事。」 王姐沒有馬上接話，把平板上的檔案全部轉發到了自己的郵箱。 「行，我跟領導說清楚。」她站起來，「但12樓留得住，A座和C座我不敢保證——那兩棟樓的行政我管不著。」 「我知道。」林聽晚收起平板，「所以唐棠已經去了A座。」 走出B座的時候，林聽晚在大廳裡碰到周既白。他站在物業公告欄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像是在等人。看到林聽晚，他把檔案往臂彎裡一夾，迎了兩步。
「你怎麼在這？」 「來看看華瀾中心的物業續約條件。」周既白把檔案遞過來，「物業方說盛和給的入駐費比我們高三成，想把公共區域的展示櫃重新招標。」 林聽晚接過檔案掃了一眼，上面列著華瀾中心公共區域三個展示櫃的年度費用，以及盛和提交的競標方案。 「展示櫃是我們的引流入口。」她說，「華瀾中心三棟樓的員工從大堂走到電梯間，會經過所有三個櫃。如果換成盛和的貨，我們的企業客戶在進入辦公室之前就已經看到競品了。」 「所以你想怎麼處理？」 「展示櫃的事回去再說。」林聽晚把檔案還給他，「今天下午的優先順序是保住企業訂單。展示櫃如果要競標，我們可以用資料做差異化方案——把三個櫃的功能區分開，一個做新品試飲，一個做常規補貨，一個做定製服務展示。盛和給的入駐費再高，他們也做不出這種場景分層。」 周既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他把檔案收好，看了她一眼：「下午順利嗎？」 「B座保住了。A座和C座還在談。」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林聽晚已經朝A座的方向走過去，「你幫我盯著展示櫃競標的截止時間就行。」 下午四點半，林聽晚在華瀾中心一樓的咖啡廳碰到了唐棠。唐棠面前攤著三份材料，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A座的周姐說盛和給了一個條件。」唐棠壓低聲音，「他們不要求月結，可以季度結，而且前兩個月可以先不付款。周姐覺得這個條件對行政預算比較友好。」 「季度結加兩個月賬期。」林聽晚重複了一遍，「盛和是想用現金流優勢把我們擠出去。」 「我們要跟嗎？」 「不跟。」林聽晚翻了翻唐棠帶來的材料——A座的採購記錄、投訴資料、員工反饋彙總，「季度結對我們來說現金流壓力太大。但我們可以做一個調整。」 她在唐棠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跟A座提出新的方案：月結不變，但訂單滿60箱的月份，額外給5%的增值服務——包括一次免費的員工口味調查、一輪新品優先試飲、以及一份季度採購分析報告。這些東西的邊際成本很低，但行政部拿到手裡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 唐棠記了下來。 「C座呢？」 「C座的行政剛換人，新來的負責人還沒見過我們的產品。」林聽晚站起來，「我現在過去，帶兩套試飲——基礎款和定製款各一箱。你幫我準備一份新的企業服務說明書，把今天的調整加進去，今天晚上之前發給我。」 唐棠點頭，快速收好材料。 林聽晚走出咖啡廳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梁舒發來一條訊息，附著一張截圖——是盛和的業務員在華瀾中心員工群裡發的團購連結，價格比給行政部的報價又低了一塊錢。 林聽晚盯著那張截圖看了五秒。團購連結指向的是盛和新上線的小程式，頁面上赫然寫著「華瀾中心專屬優惠」，首單立減8元，分享再得5元券。 群裡的訊息已經有人在問：「這個好不好喝？跟野月比怎麼樣？」 林聽晚把截圖轉發到工作群，只加了一句話：「使用者轉化戰場已經開了。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我們在華瀾中心員工群裡的應對方案。」
訊息發出去後，她把手機扣回掌心，站在咖啡廳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華瀾中心的三棟樓。A座的燈已經亮了幾層，C座還暗著。盛和的人不會只來一次，他們既然已經註冊了子公司，下一步就是把企業渠道的觸角延伸到每一棟樓、每一個員工群。
她轉身往C座走。下午五點的陽光斜著照進大堂，把地面磨成一片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