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說：「什麼都喝，但這個三十二，有點貴。旁邊那個才十九。」她下巴朝盛和那邊抬了抬。
「買」那一欄空著。「最後一句話」欄裡，周穎寫：「有點貴。」
七點一刻，一個戴工牌的中年男人買了兩瓶，一瓶給自己，一瓶放回冷櫃，打了個電話：「你下來不？幫你帶瓶喝的，不是咖啡，新出的一個茶，還行。」
周穎寫下：「幫同事帶的。」
晚上八點，梁舒把三家店的手寫記錄彙總到一張表格上，拍照發到群裡。林聽晚開啟看，密密麻麻的手寫字跡，有的寫得潦草，有的工工整整。
科技園店，記錄二十三人，其中十五人提到「加班」「下午犯困」「不想喝咖啡」。有人原話寫的是「奶茶太甜了喝完更困」，有人寫的是「想喝點清淡的但不知道選什麼」。
城西店，記錄十九人，高頻詞是「看到瓶子好看就拿了」和「不知道這個牌子」。
商圈店最少，十一人，但有兩個回頭客，一個說「上次買的那瓶冰的挺好喝」，另一個說「幫我同事帶的她說比之前喝的好」。
盛和的反饋也記了——科技園店有八個人直接拿了盛和，理由全部是「便宜」「有活動」「反正都是茶」。沒有一個人說「好喝」。
唐棠那邊同步跑資料。掃碼留資完成率從百分之十九跳到百分之四十一——不是因為頁面改了，是因為店員聊天時多說了一句「掃一下可以看到成分和沖泡建議」，而不是之前貼的「掃碼領五元優惠」。
復購那一欄更明顯。科技園店當晚有兩個人又來了，一個是早上買過、下班帶同事來的，另一個是昨天路過看過、今天專門來買的。城西店有一瓶復購，是昨天買過的那個白領，這次加了一瓶給室友。
林聽晚盯著白板上的資料，把三家店的使用者原話全部打印出來，按出現頻率排。排在第一位的是「加班後不想喝咖啡」，出現十四次。第二位是「不知道喝什麼看到就試試」，出現九次。第三位是「瓶子好看」，出現七次。
梁舒湊過來看：「所以我們之前讓店員喊的低糖零脂根本沒人提。」
「因為那不是他們買的原因。」林聽晚從白板上撕下那張「加班後不想喝咖啡」的紙條，「他們買是因為——不想喝咖啡，又需要點什麼。我們不是咖啡的替代品，我們是加班之後的那瓶東西。」
唐棠已經在改掃碼頁面了。原來的slogan是「低糖輕負擔」，她改成了「今晚不喝咖啡」。留資頁的問題也換了，原來問職業和收入，現在第一個問題是「您一般幾點下班」。頁面底部加了一行小字：「憑此頁到店可享首次購買立減五元。」
第四天，資料出來了。
科技園店復購率百分之三十一，比第一天翻了一倍多。城西店百分之十八。商圈店因為位置關係，流動客多，復購低，但新客轉化率是三家最高的，達到百分之五十六。三家店合計，掃碼留資完成率穩定在百分之三十八以上，填完資料的人裡有百分之六十二勾了「會再買」。
貨架剩餘瓶數也對得上。科技園店第一天進了二十四瓶，第四天晚上還剩三瓶，但其中六瓶是被同一個人帶同事來買的。補貨不是因為促銷，是因為「幫我同事帶的」。
林聽晚把這份資料整理成四頁PPT，標題寫的不是「野月銷量報告」，是「便利店場景轉化實驗——一週資料」。每一頁都有手寫字跡的掃描件，有掃碼頁面改版前後的截圖，有貨架剩餘瓶數的對比照片，還有那十四句「加班後不想喝咖啡」的原話，一個字沒改。
PPT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使用者買的不是茶，是一個不喝咖啡的理由。
第五天傍晚，她接到便利店採購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比上次客氣了不少：「林總，你們那個試點資料我看了。說實話，盛和那邊給的條件確實誘人，獨家加返利，我們內部討論了兩輪。」
林聽晚握著手機，站在陽臺上，樓下是晚高峰的車流，喇叭聲此起彼伏。
「但你們那個今晚不喝咖啡——」採購頓了一下，「我老婆昨天加班回來，我順手從店裡拿了一瓶給她，她真的就不要咖啡了。」
林聽晚沒接話，等他說完。
「下週再開五家店，給你們試。不是小視窗了，正式鋪貨。盛和的獨家條款我再想想怎麼處理，你們先把新增五家的鋪貨方案發過來。」
電話掛了。林聽晚站在陽臺上沒動，風把頭髮吹到臉上也沒伸手去撥。手機螢幕上還亮著那張白板的照片——滿板的手寫字跡，十四個人說的同一句話。
她轉身回屋，開啟電腦，新建文件，標題打了五個字：五家店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