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晚在B座電梯口站了十五分鐘。
海報換過了。上週貼的那張是「午後一瓶，清爽一下」，被物業的消防安全通知蓋掉了一角。新海報不知道是誰設計的，藍底白字寫著「野月·寫字樓專供」，二維碼印在右下角，只有半個巴掌大，被電梯按鈕面板擋住了一截。
唐棠在電話裡說：「海報我上週發過設計稿，你沒看？」
「我看了。設計稿上二維碼居中，貼出來偏右了半格。」林聽晚蹲下去看了一眼海報底部的膠帶痕跡，「物業貼的時候沒按標記來。」
「這個我跟物業的孫姐說過。」
「說過沒用。你得去現場盯一次。」林聽晚站起來，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群裡，「電梯口是第一觸點，海報貼錯位等於這個觸點廢了三分之一。」
她走進電梯，按下十二樓。茶水間在十二樓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微波爐叮的一聲響。
冰櫃靠牆放著，側面貼了野月的LOGO貼紙。林聽晚拉開櫃門，裡面擺著三排瓶裝茶——原味在最上層，低糖在中間，無糖在最下面一層。補貨記錄夾在冰櫃側面的透明檔案袋裡，最近一次補貨是昨天下午兩點，補了四十八瓶。
她翻了翻補貨記錄。週一補了兩次，週二補了一次，週三沒有。
「週三沒補貨？」她問正在微波爐前熱飯的實習生。
實習生轉過頭，圍裙上沾了醬汁：「週三下午三點我來拿水的時候，冰櫃裡還有大半箱。」
「大半箱是幾瓶？」
「沒數，但肯定超過二十瓶。」
林聽晚開啟手機，調出掃碼後臺。十二樓週三的掃碼量是十一人，比周一的四十七人斷崖式下降。週四稍有回升，二十三人。她往前翻了一週的資料——規律很明顯，週一是高峰，週二開始衰減，週三四跌到谷底，週五小幅反彈。
「週一到週五，冰櫃裡的貨沒怎麼動，但掃碼資料波動這麼大。」她把手機螢幕亮給唐棠看。
唐棠在那頭沉默了兩秒：「試喝拿走的人很多，但掃碼的只有一部分。你看到的是掃碼量，不是取走量。」
「冰櫃裡沒有計數器。」
「我跟物業提過，他們說不需要。」
林聽晚關上手機，走出茶水間。電梯對面的消防通道門開著，通風道的風灌進來，走廊裡有人端著飯盒經過。她等了三分鐘，數了經過茶水間門口的人——七個人，四個進去了，三個路過沒停。
進去的四個人裡，兩個開啟冰櫃，一個拿了瓶原味，一個站在冰櫃前面看了幾秒，關上門走了。第四個只是熱飯。
她把這段觀察記在備忘錄裡，下樓去A座。
A座的情況不一樣。茶水間在三樓，冰櫃放在飲水機旁邊，旁邊還有一臺自動售貨機，賣咖啡和零食。物業經理老趙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份合同。
「林總，點位費的續約合同我準備好了。」老趙五十出頭，穿灰色工裝馬甲，胸口彆著「恆遠物業」的工牌，「三棟樓十二個點位，年費二十八萬，比去年漲了百分之十。」
林聽晚接過合同，沒翻，先問：「老趙，這十二個點位，你們物業有沒有每個點位的日客流統計？」
老趙愣了一下：「客流？這個我們不統計。茶水間又不收門票。」
「那補貨呢？冰櫃裡的貨賣了多少，你們知道嗎？」
「這個應該問你們自己的人。」老趙把合同往前推了推，「我們只管場地和電費。」
林聽晚翻開合同，第一頁是點位清單——A座三樓、九樓、十五樓，B座六樓、十二樓、十八樓，C座五樓、十一樓、二十樓，以及三個大堂。年費二十八萬，按季度付款，逾期每日萬分之五的違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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