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火文化的選品間在城西一棟寫字樓的十四層，電梯出來左轉，玻璃門上貼著四個大字——「選品基地」。門口堆著七八個紙箱，有的拆開了，有的還封著膠帶，品類雜得像小型倉庫。
林聽晚到的時候，唐棠已經在裡面了。她蹲在地上翻一個拆開的樣品箱，手裡拿著一袋某品牌的凍幹水果，正在看背面的配料表。旁邊的長條桌上擺著一排排產品，按品牌分割槽，每個品牌前面立著一塊小白板，上面寫著主播名字和排期。
「馮一丹還沒到。」唐棠站起來，把那袋凍幹水果放回去，「她的助理說兩點十分左右。」
林聽晚掃了一圈選品間。牆上貼著選品流程圖，五個環節從邀約到上播，畫得很專業。但桌上那些樣品的狀態不太專業——有的拆了沒人管，有的包裝被劃了一道口子，角落裡堆著幾箱放了很久的產品，紙箱邊角已經泛黃。
「這些是沒選上的？」林聽晚指著角落那幾箱。
唐棠瞥了一眼：「應該是。選品間不退樣品是行業慣例，選不上就堆這兒，定期清掉。」
兩點十五分，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走進來，短髮，三十歲上下。後面跟著一個年輕男生，抱著筆記型電腦。
「林總？我是禾火的商務負責人，姓錢，叫我小錢就行。」她伸出手，握手的力度不小，「馮姐今天臨時有個會，選品這關我先過，合同細節也是我這邊定。」
林聽晚跟她握了手，沒問馮一丹為什麼不來。她知道選品階段的商務對接本來就不需要創始人出面。
小錢讓助理把檔案分發下來。一份《直播渠道合作框架協議》，十二頁，裝訂整齊。封面上印著合同編號，右下角標註「版本3.2」。
「這是我們最新的標準合同，上個月剛更新的。」小錢坐在對面，「主要條款我先過一遍，有問題隨時打斷。」
林聽晚翻開第一頁，逐條往下看。
第一條是合作模式：坑位費加佣金制。坑位費一萬五一場，佣金比例20%，以實際成交金額為基數。這兩個數字跟唐棠之前拿到的報價一致。
第二條是曝光承諾：單場直播曝光量不低於五十萬次，如未達標，坑位費按比例退還。林聽晚畫了一道線，繼續往下看。
第三條讓她停了一下。
「全網最低價條款」——品牌方承諾，本合同約定的產品在直播期間及直播前後各十五天內，售價不高於任何線上渠道的同款產品售價。如品牌方違反本條款，禾火文化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並要求品牌方退還已支付的坑位費。
林聽晚把這頁折了個角，繼續看。
第四條是退貨機制。她把這條讀了兩遍。
「直播結束後三十天內，消費者未拆封退貨率不超過15%的部分，由品牌方承擔退貨運費及產品損耗；退貨率超過15%的部分，品牌方需按退貨產品吊牌價的100%向禾火文化進行賠付。」
把合同放在桌上。
唐棠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退貨條款，眉頭動了一下，但也沒出聲。
「這兩個條款——」林聽晚指了指折角的那頁和當前這頁，「全網最低價和退貨賠付，我想確認一下，是每個合作品牌都有，還是根據品類不同有調整？」
小錢翻開她的本子：「標準合同都是這個模板。全網最低價是主播的核心賣點，觀眾來直播間就是衝著全網最低來的，這個是底線。退貨賠付是上個月加的，之前幾個品牌退貨太多，主播那邊扛不住，所以分攤一下風險。」
「分攤風險。」林聽晚重複了這四個字。
小錢的語氣很平：「林總，直播渠道的流量成本在漲，坑位費翻了兩番，佣金沒怎麼漲。退貨太高我們佣金也打水漂，這個條款不是針對你們，是行業趨勢。」
林聽晚沒接這個話。她從包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翻到提前準備好的那一頁，上面列了三個問題，每個問題後面是她自己寫的備註。
「小錢，我需要一天時間。」她合上合同，「這兩個條款對我們的價格體系影響比較大，我回去跟團隊對一下資料，明天下午給你答覆。」
小錢沒有追問，點了頭：「沒問題。但排期比較緊，下週三之前要定，不然就排到下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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