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經理的嘴角繃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補充協議，放在桌上。「獨家陳列的返利條款可以再商量，但盛和的底線是——同品類貨架面積不低於百分之六十。」
林聽晚聽懂了。盛和不是來打價格戰的，是來鎖貨架的。十九塊二的供貨價加上高額返利，只要把貨架入口占滿，野月連跟消費者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周副主任沉默了將近一分鐘。他的視線在兩份報價單之間來回移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這樣，」他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林總，你的資料我看了，確實比盛和好看。但盛和這個價格加上返利，我算了一下，單店月利潤比你這邊多四百多塊。六家店就是兩千五。」
「周哥，」林聽晚把野月的銷售資料收回來，只留下那張咖啡店盲測報告，「一個月多四百塊，是建立在盛和能賣得動的前提下。如果貨架上全擺盛和，消費者進來拿了就走，那沒問題。但如果消費者想找野月找不到，他不會買盛和——他會去隔壁便利店。」
周副主任的手指停了。
林聽晚沒有再說話。孟時宜也沒有開口。辦公室安靜了幾秒，只有走廊裡傳來便利店理貨員推車的聲音。
「這樣吧，」周副主任把兩份報價單疊在一起，放在桌角，「我給你們一週時間。下週這個時候，你們把野月在藍灣試賣期間的完整轉化資料給我——不是試飲資料，是正裝購買轉化。我要看到消費者從接觸產品到買單的完整鏈路。如果轉化率不低於百分之四十，野月的陳列面積我給你保住。」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孫經理。
「如果達不到，」他拍了拍盛和的那份檔案，「我就按盛和的方案走。」
林聽晚站起來，把檔案包拉鍊拉好。「一週。」
孟時宜跟著起身，走過孫經理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孫經理，盛和區域試點價的審批流程我記得是兩週。一週之後如果藍灣這邊簽了，您那個特批價還能掛在系統裡嗎？」
孫經理的臉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常態。「這個不是我能決定的。」
孟時宜沒再追問，跟著林聽晚走出採購辦公室。
走廊裡，林聽晚把檔案包挎在肩上，腳步比來的時候快。唐棠的電話在電梯裡打進來了。
「藍灣那邊怎麼樣？」唐棠的聲音帶著緊張。
「盛和截胡，供貨價十九塊二，要鎖同品類六成貨架。」林聽晚按下負一層的按鈕，「周主任給了我們一週，要正裝購買轉化資料，不低於百分之四十。」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百分之四十……我們試飲轉正裝的資料是百分之四十七，但那是試飲場景。純貨架接觸的轉化率我沒算過。」
「那就現在算。」
電梯門開了。林聽晚走出去，陽光從停車場的通風口斜照進來，把地上的水漬照得發亮。她掛了電話，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了四個字：使用者鏈路。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又補了一行：貨架接觸→停留→拿取→比較→購買。五個節點，每個節點都要有資料。
孟時宜跟上來，腳步在空曠的停車場裡發出清晰的迴響，遞給她一瓶從便利店買的礦泉水。
「你剛才沒跟盛和的人正面吵。」孟時宜說。
林聽晚擰開瓶蓋，喝了半口水。「跟他吵沒用。他不是來談價格的，是來談貨架歸屬的。我得讓周主任自己算清楚，把貨架給盛和的隱性成本是什麼。」
孟時宜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她們並排走向停車場，午後的日頭把兩個人的影子壓得很短。孟時宜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說：「一週時間，足夠我們把資料跑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