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上擺了十二隻白色陶瓷試飲杯,每隻杯子底部貼著一張圓形標籤,標籤朝下,編號從A到L。杯裡的液體顏色不一——有深琥珀色的、有淺奶白的、有帶著咖啡棕調的、還有一杯幾乎是透明的淡金色。
鄭維站在吧檯後面,手裡捏著一張配方單,上面列了六款聯名特調的名字。他用熒光筆在第三個名字上畫了個圈——「月光拿鐵」。
「這款肯定能出圈。」他把配方單推到林聽晚面前,「濃縮咖啡打底,加你們的白茶冷泡,上面淋一層燕麥奶蓋,撒可可粉。分層特別明顯,拍出來就是網紅款。」
林聽晚沒碰那張配方單。她端起A號杯聞了一下,放下,又端起B號杯抿了一口。
「這杯是什麼?」
「冷泡白茶底,加了我們店的桂花糖漿,再加一份氣泡水。」鄭維說,「選單名暫定叫『桂月氣泡』。」
林聽晚把杯子放回去。她從包裡拿出一疊白色不乾膠貼紙,圓形的,直徑三釐米,中間只印著編號。這是她讓梁舒昨天在文具店定製的,一百張才花了八塊錢。
「今天做盲測。」她把貼紙遞給梁舒,「所有杯子重新標號,原來的標籤撕掉。鄭老闆和我們的人不能知道哪個編號對應哪款配方。」
鄭維皺了下眉,手裡的配方單捲了個角又展平。「盲測?我們不是已經調過好幾輪了嗎?」
「調過的是你和你店員喝過的。」林聽晚把十二隻杯子全部翻過來,讓梁舒逐個撕掉舊標籤,「今天測的是消費者。」
梁舒重新編號,用隨機順序。對照表鎖在林聽晚的筆記本夾層裡。
唐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她抽出一沓A5大小的卡片。
「打分卡印好了。」唐棠把一張遞給林聽晚。卡片頂端寫著「野月·咖啡店聯名盲測」,下面分了四個維度——「甜度偏好」「茶味感知」「咖啡味強度」「是否願意復購」,每個維度後面是一排從1到5的圓圈。最下面是空白備註欄。卡片右下角印了一個小二維碼,掃碼可以跳轉到野月的會員頁面。
林聽晚翻了翻,沒提意見。唐棠把打分卡按每桌六張分好。
陳硯秋從後廚走出來,圍裙上沾著茶漬。她端了兩杯新調的樣品放在吧檯最右邊。
「左邊這杯用我們的冷泡白茶,加了零點五克玫瑰花瓣提取物,沒有額外加糖。右邊這杯是鄭老闆的方案,冷泡白茶加兩份濃縮加焦糖糖漿。」
林聽晚端起左邊那杯喝了一口。茶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兩秒,尾調有隱約花香。她放下,端起右邊那杯。
第一口是咖啡的苦,第二口是焦糖的甜,第三口——茶味消失了。
「右邊這杯,茶在哪?」
鄭維走過來喝了一口。「能喝到的,你再多喝兩口——」
「消費者不會多喝兩口。」林聽晚打斷他,把杯子推遠了兩寸,「第一口沒有茶味,他就認定這是一杯咖啡特調。那你用野月的茶底做什麼?花三十八塊喝一杯帶茶味的拿鐵,樓下瑞幸九塊九就能辦到。」
陳硯秋在一旁開口:「我試過把濃縮減到一份,茶味能出來,但鄭老闆說顏色太淺,拍出來不好看。」
林聽晚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先做盲測,讓消費者選。」
下午三點,陸續來了十一個客人。六個是老客——鄭維叫得出名字。五個是路過進來的生面孔。梁舒把十二隻杯子分成兩組,老客那桌六杯,新客那桌六杯,每張桌子旁邊放了一沓打分卡。
林聽晚站在吧檯後面,沒有靠近任何一張桌子。老客那桌喝得快,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端起每杯抿一口就劃勾。新客那桌慢一些,背雙肩包的年輕女人每杯都聞一下再入口,喝完還會看一眼杯底的顏色。
陳硯秋站在後廚門口,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睛一直盯著兩張桌子。
二十分鐘後,梁舒把打分卡收上來,按桌子分成兩疊。林聽晚坐在吧檯角落一張一張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