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客的資料比較集中。A號杯在「茶味感知」上六個人裡四個打了4分或5分，「是否願意復購」全是「是」。一個短髮女生在備註欄寫了三個字——「就是茶」。另一個穿西裝的男生寫了「比瑞幸那杯好喝」，旁邊還畫了個笑臉。新客的資料更分散，但A號杯的復購意願同樣是最高。背雙肩包的年輕女人在備註裡寫：「喝完嘴裡乾淨，不像奶茶那麼糊。」她喝完又問能不能再來一杯，梁舒說可以，給她續了一小杯。D號杯——桂花氣泡——「甜度偏好」得分高，但備註欄寫著「喝到後面膩」「像奶茶不像茶」。有個戴眼鏡的女生寫了「第一口好喝，第三口想喝水」。G號杯墊底，總分最低。有個老客直接在復購欄畫了個叉，備註寫了四個字——「太甜了哥」。另一個新客寫了「拍照好看但不好喝」，把杯子推遠的時候還皺了皺眉。
她翻開對照表。A號杯是冷泡白茶，零新增，陳硯秋的配方。G號杯是月光拿鐵——那杯分層最好看的。
「結果出來了。」她把筆記本攤在鄭維面前，「A號杯兩款人群綜合得分最高。G號杯你的月光拿鐵，總分墊底，老客沒一個人打『願意復購』。」
鄭維的臉色變了變。他端起G號杯又喝了一口。
「拍照效果確實好。」他說。
「消費者不會因為拍照好看就買第二杯。」林聽晚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她拿出一張對照表，上面是兩個方案的原料成本拆解——A方案每杯原料成本四塊二，K方案五塊八，月光拿鐵七塊一。「聯名款我建議只保留兩個SKU。A方案——少糖冷泡白茶，零售價三十二，走量的基底款。K方案——冷泡白茶加椰子水，零售價三十六，做體驗款。月光拿鐵砍掉，原料成本最高，復購最低，留著只會拉低整條線的坪效。」
鄭維盯著G號杯看了幾秒。杯裡的焦糖已經和茶底混在一起，分層消失了。他端起來又放下，手指在吧檯上敲了兩下。
陳硯秋在旁邊吐了口氣。她從後廚拿了兩杯重新調的A方案樣品出來，分別遞給鄭維和林聽晚。「這是我今天下午調的第三版，甜度再降了零點三克。你們試試。」
鄭維喝了一口，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行。」他說，把杯子放下，「但A方案的杯身你得給我空間加圖案。」
「可以。但杯身文案不能用『網紅特調』『爆款推薦』這類詞。」
鄭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梁舒把廢棄的配方單收起來，連同月光拿鐵那張一起裝進檔案袋，封面寫著「已淘汰配方-2026.05」。鄭維看了一眼那個檔案袋，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陳硯秋把剩下的樣品杯逐一倒掉沖洗，摞在瀝水架上。水流聲裡，林聽晚聽見鄭維跟店員小聲交代了一句——「月光拿鐵從選單上撤下來。」
唐棠拍了一張吧檯的照片——十二隻空杯子整齊排列，旁邊是打分卡和廢棄配方袋。她發到群裡，配了一行字：「聯名第二輪，定了。」梁舒在群裡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後面跟了一句——「我去盯著杯身打樣，明天出圖。」
林聽晚的手機震了一下。訊息來自禾火文化的小錢：「林總，聽說你們跟咖啡店的聯名話題在小紅書上有熱度了。馮姐的意思是，聯名款能不能直接搬進下週三的直播間？配合線下話題做一波線上引爆。」
手機在吧檯上震了一下。林聽晚掃了一眼，翻扣回去。
唐棠湊過來。「誰的？」
「禾火直播。想把聯名款搬進直播間。」
「那不是好事？」
「聯名款剛砍到兩個SKU，配方還沒跑完穩定性測試。」林聽晚拿起一隻空杯看了看杯底殘留的茶漬，「直播間一晚上幾千單，消費者拿到手跟門店喝的不一樣，這個聯名就完了。」
她把杯子扣回瀝水架，發出一聲悶響。
「告訴小錢，聯名款不上直播間。常規款可以。」
杯底殘留的茶漬已經幹了，留下一圈淺褐色的痕跡。剛才盲測時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寫的「第一口好喝，第三口想喝水」——這就是配方不穩定的後果。
唐棠在旁邊收拾打分卡，隨口問：「那常規款上直播，庫存夠嗎？」
「這是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林聽晚拿起手機，開啟後臺管理系統，「常規款現在日產能八百瓶，直播一場如果賣兩千張券，核銷率按六成算，也要一千二百瓶。代工廠那邊得提前確認排產。」
她發了條訊息給代工廠專案經理，問下週能不能加兩批次排產。對方回得很快：「可以，但需要提前三天確認配方終版，包裝瓶也得提前備。」
配方終版——陳硯秋下午調的第三版還沒做穩定性測試。林聽晚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