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產預警郵件只有一句話，林聽晚看了三遍。
「新增渠道訂單超出現有排產視窗，建議重新確認交付節點。」
陳硯秋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方建國代工廠那邊排產主管發的微信：「陳總，線滿了，排不進去。」
林聽晚把車停在代工廠大門口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半。廠門口停著兩輛集裝箱卡車，藍色貨廂上貼著「優鮮達」的標籤——那是別人的貨。
陳硯秋從副駕下來，看了一眼那兩輛車：「優鮮達最近量大，佔了兩條灌裝線。」
「我知道。」林聽晚說，「所以我要看白板。」
工廠的辦公樓跟車間隔著一個院子，院子裡堆著紙箱和塑膠托盤。紙箱上印著五六個不同的品牌標誌，沒有一個是野月的。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香精味，是某條線正在灌裝果味飲料。
排產主管老劉在車間門口等著。四十出頭，穿藍色工服，胸口彆著工牌，手裡拿著一個被翻得起毛邊的資料夾。
「林總來了啊。」老劉笑了笑，但笑得不太自然，「方總下午才有空過來，我先帶您看看。」
「不用等方總。」林聽晚說，「先看排產白板。」
老劉帶著他們穿過車間通道。一條灌裝線正在運轉，透明瓶身在傳送帶上排成佇列，灌裝頭注入液體，瓶蓋旋緊機發出有節奏的「咔咔」聲。
白板在車間盡頭的牆上，兩米乘一米五，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同顏色的磁吸條代表不同客戶的排期：紅色優鮮達，藍色綠洲食品，黃色華美飲品。每條上寫著客戶名、產品型號、排產日期和灌裝線號。
林聽晚走到白板前，視線從左上角掃到右下角。
野月的磁吸條是白色的，夾在黃色和藍色之間。排期寫著「5月8日—5月10日」，對應的是3號線。
但3號線旁邊用紅筆打了一個圈，圈裡寫著「優鮮達加單，優先」。
「這個紅圈是什麼意思？」林聽晚指著白板。
老劉湊過來看了一眼：「哦，優鮮達那邊臨時追加了一批，要趕月底前出貨。方總的意思是先緊著他們。」
「那野月的5月8號排期還在嗎？」
老劉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夾：「在的在的，方總說了，不會耽誤你們。就是可能要往後挪兩天——」
「挪到幾號？」
「大概……5月12號？」老劉的語氣不太確定，「這個得方總確認。」
林聽晚沒有接話。她掏出手機，對著白板拍了一張照片。
「林總，您拍這個幹嘛？」老劉的笑徹底僵住了。
「留個底。」林聽晚收起手機，轉頭看白板上其他的資訊。優鮮達的紅色磁吸條佔了1號線和3號線，從5月1號排到5月15號，中間沒有空隙。綠洲食品佔了2號線，排到5月20號。華美飲品的黃色磁吸條掛在4號線上，排期只到5月5號，之後是空白。
4號線是唯一有空檔的。
「4號線能排嗎？」林聽晚問。
老劉搖頭：「4號線是軟管灌裝線，做不了你們的瓶裝。你們要的那款氣泡水，瓶口規格只有1號線和3號線的灌裝頭能接。」
林聽晚回頭看了陳硯秋一眼。陳硯秋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比她更清楚，瓶口規格是當初定瓶型時就鎖死的，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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