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品控部的人：「準備六隻杯子，三隻裝白班混合樣，三隻裝夜班混合樣。編號A、B、C、D、E、F。不標註班次。」
品控部的人轉身去準備。
周廣全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阻止。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十分鐘後，六隻品鑑杯一字排開在另一張檯面上。杯子底部貼了白色標籤，只寫了一個字母。
陳硯秋退到角落，背過身。劉璐被安排第一個做盲測。她走到檯面前，依次端起杯子，聞、喝、記錄。三輪下來，她在記錄表上寫了兩組——「甜感柔和」和「甜感偏硬」。
第二個是梁舒。她的手有點抖，但記錄表上的分組和劉璐一致。
第三個是品控部另一位同事。結果一樣。
三個人的盲測記錄表攤開在臺面上，三份記錄指向同一個結論：六隻杯子中，三隻甜感柔和、尾調回甘，三隻甜感偏硬、收口微澀。沒有一個人把白班和夜班的樣本搞混。
林聽晚把三份記錄收齊，連同色度計的數值記錄一起，拍了照存檔。
「周廠長。」她把手機螢幕轉向周廣全，「色度偏差踩線，三個盲測員全部區分出了白班和夜班的口感差異。這不是主觀，是一致性結果。」
周廣全盯著那三張記錄表看了好幾秒。
「我理解你們的流程。」他說，語氣放慢了，「但林總你也看到排產表了——這周3、4號線排滿了，夜班這批如果重跑，後面的單子全部要往後推。華東那邊催貨催得緊，你們渠道經理一天三個電話打過來，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林聽晚說。
「那你告訴我，推還是不推？」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日光燈管嗡嗡響著，鐵門底下的縫隙漏進來一陣走廊的風，帶著車間裡的消毒水味。
林聽晚看了一眼手機。華東渠道經理徐昊的訊息還掛在最上面：「第一批貨什麼時候到？便利店那邊排面已經在等了。」
她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
「夜班批次重跑。」她說，「白班批次可以放行。夜班那批的甜感偏差不超標，但盲測能區分，說明消費者也能區分。我不賭這個機率。」
「那交期——」
「交期我來跟渠道溝通。」林聽晚說，「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新的排產日期，夜班批次重跑後的出廠日期。今天下班前給我。」
周廣全沒有再爭。他偏頭看劉璐。
「明天夜班插進3號線，最快後天下午出成品。」劉璐翻著時間表說。
「可以。」林聽晚說，「後天下午出廠檢測，大後天發貨。夜班批次的留樣我今天帶走，封樣標籤現在貼。」
劉璐從工具櫃裡翻出一卷新的封樣標籤和一卷無酸紙膠帶。林聽晚親手在四隻留樣瓶上重新貼了標籤——批次號、日期、班次、色度數值、盲測結論，每一項都用黑色簽字筆寫上去，字跡工整。她把四隻瓶子裝進泡沫隔板箱，遞給梁舒。
梁舒接過箱子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
陳硯秋站在鐵門邊，等周廣全和劉璐出去之後，低聲說了一句：「你做得對。」
林聽晚正在洗手。水龍頭的水流打在不鏽鋼檯面上，嘩嘩地響。
「不是對不對的問題。」她關上水龍頭，「口碑裂了補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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