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我按三種情況算了一下。」她把表格鋪在桌上，「第一種，不調價，按原配方和原售價走，毛利率從三十八掉到二十六。第二種，終端售價漲一塊，毛利率能回到三十二。第三種，降配方成本，把甘草提取物的比例往下調百分之五，用便宜的替代成分補，毛利率能回到三十五。」
「替代成分是什麼？」林聽晚問。
「供應商給的建議是用山楂提取物做基底調和。」小周翻到表格第二頁，「成本確實低，但配方比例變了，口感和功效標籤都要改。」
林聽晚沒有看錶格。
「配方不改。」
小周抬頭看了她一眼。
「野月賣的就是草本配方的可信度。」林聽晚把測算表翻過來，在空白麵寫了幾個字——「分批鎖價」。「我們剛在渠道端公開了權益體系，消費者正在學著看我們的資料。這時候換配方、降原料標準，等於告訴所有人：說好的品質是假的。」
「但毛利——」
「毛利的問題不靠砍配方解決。」林聽晚打斷了她，「靠兩件事：第一，跟恆瑞談分批鎖價，把目前的庫存成本固定下來，給後續漲價留出緩衝期。第二，做一個公開的成本解釋——不針對這次漲價，而是一個長期動作。把原料成本佔終端售價的比例公開出來，讓消費者知道他們買的這瓶東西，錢花在了哪。」
「公開成本？」小周的筆停了。
「不是精確到小數點的公開。」林聽晚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比例圖——原料、生產、物流、渠道、利潤，五個塊。「就是讓消費者看到，原料成本佔了售價的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當原料漲價的時候，終端價跟著動，是合理的。不是品牌在割韭菜，是供應鏈在傳導。」
陳硯秋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
林聽晚又拿起手機，給周既白髮了一條訊息：「原料供應商漲價，幅度超出合同上限。我準備分批鎖價加公開成本結構，你怎麼看？」
過了三分鐘，周既白回了：「分批鎖價可以壓短痛，但你要算清楚鎖價部分佔用的現金流。公開成本是長線動作，一旦公開就不能反悔，你想好了？」
她回了兩個字：「想好了。」
周既白沒再追問。
傍晚，林聽晚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張表。
第一張是庫存臺賬，黃芩苷那一行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十四天，沒有餘量。
第二張是配方成本線，橫軸是產量，縱軸是單位成本。漲價前後的兩條曲線交叉在第七週——也就是說，如果七週內沒有談定新的價格，整個下半年的成本結構都要重做。
第三張是恆瑞去年的供貨記錄，每一筆入庫都有對應的質檢報告和簽收單。她在最後一行寫了一行字：「黃芩苷庫存預警——十五天以下啟動應急採購流程。」
手機響了。是代工廠廠長打來的。
「林總，下一批排產我提前了三天，明天開始投料。你們的庫存能跟上嗎？」
「跟得上。」林聽晚說，「但黃芩苷只夠這一批，下一批的原料還在跟供應商談。你們那邊有沒有備選供應商的庫存可以調？」
「沒有。恆瑞是獨家供貨，品質最穩。別的供應商小樣我們測過，純度達不到你們的配方要求。」
「知道了。明天投料的黃芩苷批次編號發給我，我讓品控同步留樣。」
「好。」
電話掛了。
林聽晚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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