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游的賬期是四十五天，對吧？」林聽晚說，「你給我多出來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貨，你上游的付款週期還沒到。你是拿我們的訂單去做付款緩衝。」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五秒，張偉東笑了一聲，很短，沒什麼溫度：「你把我這盤棋看透了。」
「不是看透，是賬算得過來。」林聽晚說，「張總，咱們合作不是第一次了。你幫我在月底扛一下，下個月的量我不會讓你虧。」
「……行。三十萬二十五號之前打過來，其他的按你說的。但我得要你們的訂單確認書，白紙黑字。」
「今天下午三點之前發到你郵箱。」
掛了電話，林聽晚在表格上劃掉「張偉東63萬」那一行，改成三筆，分別標註了日期。手心有汗，她在褲子上蹭了一下。
接下來是物流公司那二十八萬。物流公司的賬期本來就是月結，沒有協商空間，但金額相對可控——八十九萬付完三十萬給張偉東，還剩五十九萬，夠覆蓋。
包材那邊的三十一萬，她讓小周去談了一個七天的寬限。包材供應商跟她們合作了兩年多，關係穩，小周打完電話回來說對方同意了，但語氣裡有點不太高興。
「不高興是正常的，」林聽晚說，「把下個月的採購訂單一起發過去，讓他看到後面的量。」
下午兩點四十分，C渠道的郵件到了。不是回款確認，是一封措辭客氣的郵件，說內部財務流程調整，本月付款計劃暫緩，「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林聽晚把郵件讀了兩遍，然後轉發給老陳，附了一句話：「明天約他們的採購負責人見面。」
老陳秒回：「約在哪兒？」
「他們公司。我去。」
小周在旁邊小聲說：「林總，C渠道那個採購負責人上次來的時候，態度挺一般的……」
「態度一般也要去。」林聽晚把筆記型電腦開啟，開始整理C渠道的合作明細——從第一筆訂單到最近一次回款，所有的時間節點、金額、對應的發貨單號，「帶著東西去談，不是空手去求人。」
她花了四十分鐘做了一份C渠道的回款分析表，把逾期天數、逾期金額、對應的發貨批次全部列清楚。最後在表格底部加了一行備註：C渠道逾期應收佔總應收比例17%，若持續延遲將影響下季度原料採購計劃。
資料不會撒謊，也不會得罪人。
傍晚六點，所有的方案基本落地。她把最終的現金流調整表打印出來，逐行核對了一遍：張偉東分三筆付，包材寬限七天，物流按期結清，C渠道的回款作為下週重點跟進——如果C渠道能在十天內回一筆，整個月的現金流就轉過來了。
如果不能，她就得啟動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是什麼？她還沒想好。或者說，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周既白髮來的訊息，問她吃晚飯了沒有。
她回了三個字：「吃過了。」
沒吃。桌上那盒便利店的飯糰買了三個小時了，還沒拆。
她把現金流表鎖進抽屜，拿起那個飯糰，咬了一口。飯糰有點涼了，海苔受潮發軟，米粒黏在手指上。
小周收拾東西準備走，經過她工位時停了一下：「林總，明天C渠道那個會，要我一起去嗎？」
「去。把對賬單、發貨單、回款承諾書都帶上，原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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