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緩步走出了場地。
哈利嚥了口唾沫,望著身邊這位神色平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朋友,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這就是你說的計劃?
不然呢?莫提斯瞥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不管專案內容是什麼,反正把那條火龍打個半死,總歸是沒錯的。
哈利一時語塞,只覺得這套雖然蠻橫得近乎荒唐,可偏偏又挑不出半點毛病來。他想起賽前莫提斯那句我的計劃無論內容是什麼都一個樣,此刻才算徹底明白了過來,原來對方口中那個深不可測的,從頭到尾就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蠻幹。哈利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究竟該為這位朋友的強大而慶幸,還是該為那頭倒黴的火龍默哀。
一旁的芙蓉望著莫提斯,那雙藍眼睛裡仍殘留著方才的震驚,可在那震驚的底下,卻還燃燒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而且,那東西正隨著她的目光,愈發劇烈地灼燒了起來。她忽然想起了妹妹加布麗口中那個反反覆覆唸叨著的。從前她只當那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痴話,可此刻,望著那個從龍息中從容走出的單薄背影,她的心裡,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認同。
莫提斯並沒有理會盧多·巴格曼還在場上喋喋不休地說著些什麼,只是衝哈利他們隨意地擺了擺手,便自顧自地朝看臺走去。他穿過那一片喧騰的看臺,所到之處,原本震天的歡呼竟會不自覺地低上幾分。無數道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那目光裡交織著驚歎、敬畏,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面對未知的強大之物時本能的畏懼。沿途,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彷彿生怕這個瞧上去人畜無害的少年,會忽然像方才對付那頭火龍一樣,隨手將他們也掀翻出去。
莫提斯沒有理會他們,徑直在秋和赫敏的身邊坐了下來。
太棒了!秋激動得臉色泛紅,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你剛才轉身離開的那個樣子,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
她的話忽然頓住了。
她這才想起,那個曾在無數傳說裡被人反覆提起的、令整個魔法界都為之膽寒的古魔王,此刻,竟正笑吟吟地坐在她的身邊,是一個瞧上去不過十幾歲的清秀少年。秋愣了一下,到了嘴邊的那個名號,竟說什麼也吐不出口了。秋只覺得有那麼一瞬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坐在另一邊的赫敏,也極力壓抑著臉上那抹激動的潮紅,強作鎮定地開了口。
看樣子,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平時一樣冷靜而理智,明天,會有很多人的態度,都要悄悄地改上一改了。
作為莫提斯在臺面上的代言人,她比誰都更清楚這場表演究竟意味著什麼。今天之後,那些原本還在觀望、還在掂量、還在背地裡暗暗盤算著的純血家族,恐怕都要重新估量一番了。一個能輕描淡寫地撂倒一頭烏克蘭鐵肚皮的少年,絕不是任何人可以等閒視之的對手。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明天,又該如何藉著這股東風,把那些搖擺不定的人,一個一個地拉到己方這邊來。
話音剛落,她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一愣,左右張望了一番。
說起來……達芙妮呢?她蹙起眉頭,我好像一直沒看到她。
不遠處,傳來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聲音。
我姐姐……暈過去了。
阿斯托里亞·格林格拉斯的身影出現在了幾人身旁,她那張和姐姐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她看著莫提斯一步一步朝那頭火龍走過去,就那麼……直接暈了。她說著,無奈地嘆了口氣,那神情活像是早已為自己這位姐姐操碎了心,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架到醫療帳篷裡去……她說到一半,似乎覺出了什麼,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轉而沒好氣地瞥了莫提斯一眼。
莫提斯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也真是難為她了,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這種情況還能和那幫奸商周旋。
他說的是不久前布萊克家族處理產業的時候和那幾個老牌純血家族的交涉。那些個滑不留手的傢伙,連赫敏都要費上幾分心思去應付,達芙妮卻總能頂著開口說話的恐懼,不動聲色地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莫提斯想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這個素來沉默寡言的姑娘,替他分擔了許多旁人看不見的瑣碎。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座城堡。
直到這時,全校的小巫師們都還沉浸在白天那場神乎其技的較量之中。他們三三兩兩地擠在公共休息室的爐火旁,繪聲繪色地複述著那道憑空劈下的雷霆,複述著那頭不可一世的烏克蘭鐵肚皮,是如何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彷彿只要一閉上眼,那道幽藍色的魔力便又會在眼前炸開。城堡裡,各式各樣的猜測與流言早已悄悄地流轉開來。而在這一切喧囂之外,幾隻通體漆黑的貓頭鷹,正趁著夜色,從城堡的視窗悄無聲息地振翅而起,朝著倫敦的方向飛去。那是魔法部的貓頭鷹,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這個身負古魔王血脈的少年,究竟是還藏著多麼恐怖的力量。
而此刻,這一切驚歎的始作俑者,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校長辦公室裡,與鄧布利多默默地對視著。
辦公室裡一如既往地堆滿了各式各樣精巧的銀質儀器,它們在燭光下靜靜地旋轉著,不時吐出一縷縷細小的煙霧。牆上,歷任校長的畫像有的假寐,有的則半睜著眼,好奇地打量著底下這兩個一言不發的身影。棲在金架上的福克斯偶爾抖動一下火紅的羽毛,幾乎是這片寂靜裡唯一的動靜了。一輪清冷的明月透過高高的窗子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分院帽安靜地待在身後的架子上,彷彿也睡熟了。鄧布利多端坐在他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半月形的眼鏡後,那雙藍眼睛正靜靜地凝視著對面的少年;而莫提斯則懶散地陷在扶手椅裡,姿態閒適,彷彿這間象徵著整個霍格沃茨最高權柄的辦公室,於他而言不過是一處再尋常不過的歇腳之地。
兩人就這樣無言地對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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