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薇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然後也翻身上馬。
兩匹馬在夜色中並轡而行，蹄聲在官道上形成一串持續的、細密的碎響。
正沿著月光鋪展的方向向前延伸，穿過田野和矮丘，穿過夜色與晨光交接的模糊邊界，向著更遠的北方，持續地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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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出城半個時辰後，文德殿的燈亮了。
慕容復是在寅時醒來的。
他醒來時比平日早了約一炷香，翻身時感覺到窗扇被夜風推開了一道細縫，冷風正在沿著那道縫隙持續地湧入室內。
他起身走到窗前，先合攏了窗扇，然後轉身走向書案，準備點燃慣常的晨燈。
他注意到茶盤的位置與昨日不同——
那隻白瓷茶盤被微微推離了案沿，盤沿下壓著一張對摺的紙。
他在案前站了片刻，然後伸手抽出那封信，展開，在尚未點亮的晨光中讀完了全篇。
他讀了一遍，然後又讀了一遍，然後讀第三遍。
第三遍的速度比前兩次略慢，像是一枚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穿過舊紙頁的舊物，正在確認每一條摺痕和每一個字的排列方式是否與前面一致。
他的目光在那段“若來年春天我沒有回來，您就當我去看了一趟沒有看過的雪吧”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將信紙摺好，放進懷中，貼著衣襟內側。
他走到殿門邊，開啟門。
暗衛統領已經在門外候著了，像是一直在等這扇門開啟。
他的影子在月光和燈光交界處保持著穩定的輪廓，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
“暗中跟著，不到生死關頭不要現身。”
慕容復的聲音不高，在黎明前的夜色中落在那道暗影前方時，正穿過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光，落在地面上，落在暗衛統領的靴尖前方大約一掌寬的位置。
暗衛統領抱拳應道：
“屬下領命。”
他的聲音在說出那幾個字後沒有多餘的動作，轉身沿著廊道快步離去。
他的腳步聲在穿過月洞門時收斂了，被更遠的夜色覆蓋，不再可辨。
慕容復站在門內，沒有立刻轉身。
他望著那道已經消失在廊道盡頭的身影方向，夜風從他肩側吹過，將窗臺上幾片殘葉捲起又放下。
御花園裡的鳥鳴聲正在變得稠密，從第一聲到第十聲之間，間隔在逐漸縮短，像一層正在緩慢鋪展的舊布，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填滿每一處縫隙。
遠處傳來第一縷天光，正沿著宮牆的邊緣緩慢地爬升，將那些屋脊和樹枝的輪廓逐漸從暗影中剝離出來。
他沒有移動，只是站在門內，面朝北方，像一枚已經落定了位置、正在等待遠處訊號抵達的舊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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