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天就越高,風就越硬。
出雁門關那日,天是灰的,風從北面毫無遮攔地灌過來,帶著沙礫和枯草根莖的氣味,打在臉上像細碎的砂紙。
慕容薇把領口又攏緊了一些,領口已經拉到了最高,邊緣還是漏進了幾縷冷風,沿頸側劃過一道細長的涼意。
她偏過頭看向慕容萱,慕容萱正低著頭,在風沙中眯著眼辨認前方的路標,鬢邊的碎髮被風向後吹去,露出耳後一道淺色的舊疤——
那是她小時候在燕子塢練功時摔的,慕容薇以前從未留意過那道疤痕的位置和形狀。
過了雁門關之後,沿途的村落越來越稀疏,路兩側的植被從楊樹和灌木變成了低矮的草甸,又從草甸變為裸露的砂石地和偶爾成片的枯草。
沿途偶爾能遇到幾支往來的商隊,駱駝和馬匹混合編隊,馱著貨物的草料和布匹。
慕容薇注意到慕容萱在這些商隊面前會放慢腳步,觀察他們的路線、裝備和人數,目光在那些領隊的面容上短暫停留,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評估那些人的身份和狀態,然後在確認它們處於安全範圍之後,才會加快腳步重新跟上。
盤纏在第十五天時幾乎用盡了。
慕容萱在一處鎮子的鏢行門口停下來時,慕容薇正蹲在街對面整理鞋底的裂口。
她抬頭看到姐姐走進那家掛著褪色舊木招牌的院子,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卷粗紙,紙面被風吹得不斷翻卷。
她走過來將那捲紙展開,露出幾行字:
“攬了一趟短鏢,送一批皮貨到前面三百里外的軍鎮。路不遠,酬金夠我們再走半個月。”
慕容薇低頭看著那捲紙上那些被反覆修改過的墨跡和日期,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來。
她們從此開始在沿途鏢行接短途押鏢的活計,藉此維持住北行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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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趟短鏢送的是幾箱皮貨,從鎮子到三百里外一處軍鎮,沿途多是緩坡和開闊的曠野,沒有太險峻的路段。
慕容薇第一次押鏢時還有些生澀,但她學得很快,第二趟時已經能提前判斷出路邊可疑的動靜了。
第三趟時,她們遇到了一支埋伏在路邊矮坡後的劫匪。
領頭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手中提著一柄磨得發亮的舊刀,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正半蹲在坡頂等著她們經過。
他顯然沒把這兩個年輕女子放在眼裡,甚至沒有隱蔽好身形,只是將刀擱在膝上,等她們自投羅網。
慕容薇在他起身前已經看到了那道影子的輪廓。
凌波微步在沙地上的摩擦力比青磚更小,她的腳尖在觸到那片砂石地面的瞬間就已經調整好了角度,身形在掠出的一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一枚正在以固定速度穿過舊紙頁邊緣的舊物。
劫匪還沒有來得及站起來,已經被她點在肩井穴上,整個人僵住,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手中的刀沿著膝蓋滑落到地上。
後方的三人在短暫的錯愕中互相看了幾眼,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時。
慕容萱已經出現在他們側面,短刃的刀背貼著其中一人的手腕輕輕一壓,使他的兵刃脫手,落地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另外兩人後退了幾步,隨即轉身跑了。那幾個被困的劫匪在確認自己的兵刃沒有落在她們手中之後,向鎮子的方向緩慢地撤去,沒有再去撿那些掉落的物品。
此後幾趟押鏢,路上遇到的不只是劫匪。有時是要過一道結冰的渡口,有時是商隊的馱馬在途中瘸了腿,有時是夜宿荒村時遇到意圖不明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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