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她們在一個荒廢的村落旁找到了一座半塌的山神廟。
廟門已經沒了，只有門框還在，門檻的石面被風雨磨得光滑發亮。
院牆塌了大半，但正殿的屋頂還儲存完整，牆角堆著一些舊乾草，像是偶爾有人在這裡歇腳留下的。
慕容萱檢查了一遍四周，確認沒有其他痕跡後，她們在殿內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將四壁的殘破佛像照亮了一部分，又隱入更深的暗影中。
乾草堆在牆角，慕容薇坐在靠近門框的位置，背靠著一根舊木柱，雙手抱著膝蓋，火光在她臉上形成一層明暗交錯的輪廓。
慕容萱坐在火堆的另一側，正用樹枝撥弄著火堆，橙紅色的光在她的手指和木柴之間跳躍著，像一枚正在持續調整自身朝向的舊物，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穿過餘燼的間隙。
“姐，”
慕容薇的聲音在火光的邊界處響起，
“你說極北雪山上真的有雪蓮嗎？”
慕容萱手中的動作沒有停：
“藥方上寫著就有。就算沒有，到了地方再想辦法。”
她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沒有因“再想辦法”三個字而產生任何可被辨認的偏移。
慕容薇又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我怕我們到了，爹撐不住。”
她說出那幾個字時聲音不高，也沒有加重任何詞的分量。
慕容萱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隻正在撥動木柴的手懸在火堆上方，指腹上方還殘留著餘溫，在火光與陰影交替的間隙中停留了片刻，然後將柴火繼續撥向火堆中央：
“那就快一些。”
她把剩餘的那些乾柴全部填進了火堆裡。
火光猛地躥高，照亮了她的側臉和耳後那道淺色的舊疤，她握著木柴的手指節泛白。
在她的手指邊緣，那層持續的力度正在被引導至火堆內部，沿著木柴的紋理向更深處蔓延。
慕容薇沒有再問了。
她將毯子裹緊了一些，靠回那根舊木柱上，閉上眼睛，聽著篝火在身前發出持續的噼啪聲響和偶爾摻雜的柴火斷裂聲。
遠處傳來一聲斷續的夜梟啼叫，隔一段時間又會再響起一次，像一件正在反覆被敲擊的舊物，以固定的頻率穿過夜色，保持著穩定的音量。
那陣啼叫在經過火光邊緣時被篝火的聲音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沿著屋頂的破洞向上飄散，最終被夜風捲走。
她在那些聲音中慢慢地合上了眼，意識逐漸鬆弛，像是一枚正在沉入一段無需再辨認的迴圈中，不會因外部聲音的起伏而中斷或改變自身的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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