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復國》第496章 龍袍(2)

作者:萬蠱·16天前

殿中陷入黑暗的瞬間那件掛在衣桁上的龍袍上的金線繡紋卻還沒完全暗下去,珍珠綴成的龍目在徹底熄滅前最後閃了一下微光,像兩條金龍在閉眼之前最後眨了眨眼睛。

他沒有立刻去寢殿歇息,而是重新在黑暗中坐了下來。

脊背靠著椅背,後腦抵著冰涼的木緣,雙手交疊擱在腹上。

黑暗將所有觸感放大了無數倍——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擂著,沉穩而略微偏緩,那是舊傷累積之後心臟代償性放慢了的節律;

他感覺得到右腕深處那些斷裂的冰蠶絲斷口處仍在隱隱地搏動,每一次心跳都把毒血往前推一微寸又退回來。

他算了算時間,冰蠶絲還能撐多久,西線遼人什麼時候會動,耶律宗元藏在暗處的線什麼時候會浮上來。

這些數字在他腦中自動排列成一張錯綜複雜的表格,每一項都標註著時限和風險等級,像一張被反覆計算過無數回的戰局推演圖。

他在黑暗中忽然笑了一聲,很輕很淡,像有一片枯葉子落在了水面上的聲音。

他笑的是自己——

明日就要登基做皇帝的人了,此刻在黑暗中謀劃的竟還是那些與二十年前太湖邊別無二致的事:

什麼人什麼時候會出什麼招,他手裡有什麼牌能接住,接不住的時候後備方案是什麼。

那把龍椅從太湖邊的權謀算盤一路算到了臨安城的金鑾殿上,可他坐上去之後面對的還是同一盤棋,對手換了一個又一個,棋盤上的格子卻始終還是那麼多。

他站起來摸黑走到衣桁前,黑暗中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件龍袍的袖口。

指尖觸到的金線繡面在夜涼中微微發硬,針腳細密結實,三十名繡娘七晝夜的心血凝在每一根絲線裡。

他慢慢將五指收攏攥住那截袖口攥了一陣,然後鬆開手轉身走向寢殿。

寢殿的門在他身後合攏。

廊下的燈籠還點著最後一班值夜的燭火,透過窗紙在寢殿內壁上投下昏黃色的方形光塊。

慕容復解了外衣躺下來,枕邊那兩枚玉佩貼著頸側的皮膚傳來溫潤的觸感。

他合上眼,腦中那些數字和表格漸漸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底色,底色之上浮出慕容淵跪在案前問的那句話——

父親這一生有沒有哪一刻真的高興過。

他躺在黑暗中對著那片混沌在心裡答了一遍:

有過。

太湖邊的日光暖融融的,紙鳶飛起來了,草棚門口有人補漁網,蘆葦梢頭風不大不小,一個五歲的孩子牽著線回頭衝他笑,笑得滿臉都是亮光。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後來的這些年他走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暗,窄到那條河灘上亮堂堂的陽光再也照不進來,暗到那隻紙鳶的桑皮紙被歲月蛀得七零八落只剩幾片殘骸還夾在某個他不記得名字的舊書頁裡。

但至少那一日是真的。

日光是真的、紙鳶是真的、那個孩子的笑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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