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如虹。
那道銀白色的弧線從漢白玉臺階的頂端划向廣場上空，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光像一顆從天上墜下來的星。
慕容復的身形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玄色的勁裝被風灌滿了鼓盪如翼，右臂在劍光的帶動下終於掙脫了痛楚的束縛全力催動北冥神功。
周身經脈在那一瞬間全部張開，將方圓數丈內的空氣連同喬峰身上那股渾厚的真氣一併捲入體內。
他的劍勢比白日里更快更狠，每一劍揮出去都帶著一道冷白色的冰晶尾跡，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條冰與火交織的殘影。
喬峰長嘆一聲拔刀迎上。
闊背刀出鞘時那股沉滯的鈍響在廣場上炸開，他一步踏上臺階底部與慕容覆在臺階中段相遇。
刀劍相交的瞬間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餘音在廣場四周的高牆之間反彈了數息才散盡。
兩人在臺階中段那片寬闊的平臺上交手，刀光劍影在火光與夜色的交界處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每一道刀芒劈出去都在漢白玉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每一道劍光掃過去都在空氣中凝出一串轉瞬即逝的冰花。
慕容覆在笑。
他的嘴角一直掛著那絲弧度，從臺階頂端飛身而下時便開始笑，此刻劍來刀往之間那笑容越發明顯了。
那笑裡有解脫——
像是終於把肩上扛了半生的東西一件一件卸下來了；
有瘋狂——
像是明知經脈正在寸寸碎裂仍要揮出下一劍的不管不顧；
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平靜，像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看見了路的盡頭，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反而鬆了口氣。
喬峰的刀越來越快。
他的斬刀從大開大合轉為一種綿密如織的纏鬥，每一刀都精準地貼在慕容復劍脊力道最弱的側面，將他的劍勢一點一點地絞散。
慕容復的劍越來越慢，北冥神功吸來的混雜真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每吸一口內力他的經脈壁便多裂開一道細縫，血絲從他嘴角和鼻孔同時滲出來，在臉上淌成幾道暗紅色的細線。
他的右臂從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黑色，皮膚下面那些冰蠶絲絡脈一條一條地斷裂開來，每斷一條便在皮下炸出一小團暗紫色的淤血斑塊。
最後一合時喬峰忽然收了刀勢。
他的斬刀從劈砍的軌跡中硬生生拉回來，將刀面翻轉朝前用刀背拍嚮慕容復胸口。
那一拍帶上了喬峰畢生功力，掌力透過刀背傳入慕容復胸腔時他整個人像被一堵移動的牆撞上了，雙腳離地向後飛出去。
玄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跌落在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後腦磕在臺階邊角又彈起來滾了半圈才停住。
那柄舊劍從他手中脫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兩轉插進了三丈外廣場石縫中，劍身入石三寸，露出的半截刃面在火光中泛著一層暗紅色的餘燼。
慕容復仰面躺在臺階上。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下呼吸都帶著一種嘶啞的聲響，像一口漏了風的舊風箱在拉最後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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