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抽抽搭搭地應道:“多謝老祖宗。孫媳婦兒已想好了,先讓平兒留在夢坡齋就近照料,花費的一應藥材、補品都由我來出,回頭我再親自上門賠罪,一定求得林先生原諒。”
賈母見她哭得眼紅鼻赤,往日里那個威風八面的鳳辣子此刻倒像只鬥敗了的雞,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嘆道:“這事原是璉兒混賬,只是夫妻一體,他闖的禍,你也有不是。起來罷。”
鳳姐這才哭哭啼啼地站起身,在旁歪著坐下。賈母又命人去請賈政過來。
不多時賈政便進了屋。他抬眼一看屋內情形,又見鳳姐紅著眼圈垂頭不語,心中早已瞭然。
他素日最是孝順,若是尋常事體,母親出面斡旋,他也就順勢放過了。可今日這事牽扯到林揚,還不等賈母開口,他便搶先說道:
“母親,璉兒實在太過分了!打了人,竟一早推說替大哥出門辦事,跑了!兒子特地去問了大哥,大哥說壓根不曾吩咐他出門。這等子孫,目無王法,應當請出家法來重重懲治!”
鳳姐聽他這般說,便知賈政這回是動了真氣,心中不由發緊,只垂著頭不敢吭聲,單等賈母斡旋。
知子莫若母。賈母緩緩道:“這事固然是璉兒不對。可你若真請了祖宗家法,鬧得闔府皆知,林小哥往後還怎麼在這國公府住得舒心?你只想著懲治璉兒,可曾想過此事過後林小哥的處境?”
賈政聽罷,滿腔怒氣被這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頓時冷靜了幾分。
又聽賈母將鳳姐的處置一一說了,他沉默半晌,終究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道:“一切聽母親處置便是。兒子告退。”
說罷拱手一禮,轉身便往外走。
鳳姐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賈母對她道:“罷了,你快去辦你的事罷。”
鳳姐不敢怠慢,當下便帶著平兒匆匆趕往夢坡齋。
一進屋,便見林揚仰臥在榻上,半邊臉青紫交加,腫得老高,瞧著著實嚇人。她心中愧疚,連連致歉。
林揚口舌不便,說不出話來,只能微微擺手示意無妨,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晴雯,讓她上茶。
晴雯卻將腦袋一扭,只當看不懂。
昨日林揚被人抬回來時,情形比今日還要嚇人。
那幾個抬人回來的奴才吞吞吐吐地透了口風,說這事恐怕與璉二爺有關。
晴雯一聽,頭一個念頭便是,爺偷二爺女人的那樁事發了。
她一面怨賈璉下手太重,一面在心裡暗暗記恨。
便是爺偷了你的女人,那你的女人便沒有錯了嗎?
她守了林揚整整一夜,擔驚受怕,輾轉難眠。
直到今早府裡議論紛紛,她才聽說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爺是一番好心替二奶奶診脈,卻反倒捱了一頓毒打。
這下子,她更是把賈璉恨進了骨子裡,連帶著把王熙鳳和平兒也一同恨上了,哪裡還肯給她們半分好臉色?
王熙鳳素來好強,若是換了別的小丫鬟敢在她跟前這般齜牙,她定要好好教訓一番不可。
可今日自己到底是理虧的一方,她只得裝作沒看見那小丫鬟的臉色。
偏偏林揚又說不出話來,不能替她解圍,她自覺尷尬,誠心致過歉後,便再也待不住,便將平兒留下,自己慌忙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