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望著齡官,終究說了句話:“夜裡……夜裡,林爺要查驗你的唱功,你……你去正房裡屋候著……”
說罷,他滿心屈辱再難自抑,扭頭便跑了出去,只留著齡官不知所措。
賈薔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榮府後門。
他立在後街中央,抬起頭來,望著天空,仰天長嘯:“不……不……”
那聲音在後街巷中迴盪,尚未落下,頭頂便忽然一黑,一隻麻袋兜頭套了下來。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給我打!”
話音剛落,拳頭與棍棒便如雨點一般落了下來,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身上。
賈薔被打翻在地,蜷著身子不住翻滾,口中厲聲喊道:“賈蓉……賈蓉,你這是做什麼!”
他已然從聲音裡聽出了幕後之人,一根木棍重重落在他的後腦,他整個人猛地一震,昏了過去。
夜裡,林揚獨自坐在寶釵曾經的閨房炕上。
屋中陳設早已換了模樣,只餘一燈如豆,映得滿室昏黃。
齡官垂首立在幾步開外,身量纖薄,在燈火下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林揚將她打量了一番,開口問道:“你是唱什麼的?”
齡官回過神來,垂著臉應道:“唱小旦的。”
林揚又問:“是原就學戲的,還是後來被賣去學戲的?”
齡官聽他問起這個,不由想起自己好端端一個人,卻被爹孃賣了,淪落到這梨香院中做伶人,供人取樂,悲從中來,沉默了片刻,方才低低地回道:“我……是被爹媽賣了的。”
林揚點了點頭,道:“你唱幾句來聽聽。”
齡官斂了情緒,抬起頭來,道:“我嗓子啞,唱不出來。”
語氣雖低,卻帶著一股子倔強。
林揚看了她一眼,並不動怒,反倒笑了笑,道:“你心裡定是在想,我是個主子,仗著權勢把你拘在這府裡,和那些欺負你的人沒什麼兩樣。”
齡官抿著唇不說話。
林揚將身子往後靠了靠,道:“其實我從前,也是個奴才。”
齡官猛地抬起頭來,眸子裡滿是驚訝與不信。
林揚也不解釋,只是繼續說道:“你可知我今日為何要打賈薔?”
齡官聽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氣,話也說得硬了些:“你地位比他高,打他,他只能受著。”
林揚卻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從前做奴才時,總被賈薔欺負。後來我不屈從自己的命,贖身成了良民,又考了功名。既有了本事,自然要報仇。”
他站起身來,走到齡官面前,低下目光望著她,神色認真,語氣也放沉了幾分:“你和我很像,都不願屈從於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只是有一點不同,我知道如何自救,你卻不知道。”
他轉身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道:“你若真有嚮往自由的心,便來夢坡齋尋我。我會給你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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