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齡官在院裡吊著嗓子,忽有領班文官湊了過來,低聲道:“昨兒那林爺找你做什麼?”
齡官扭頭看去,只見文官面上平靜如常,一雙眸子裡卻全是掩不住的豔羨。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是說了,查驗唱功麼?”
文官搖搖頭,道:“我知你不願說。只是那林爺是府裡的主子,你可得把握住這個機會。”
她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咱們唱戲的,是下九流。難得有主子看上,將來若是做了姨太太,也好從這淤泥裡脫身。”
齡官知文官向來不爭不搶,性子平和,這番話全是為自己著想的好意。
只是她本就不追求做什麼姨太太,加之昨日從林揚口中得知賈薔竟是個壞的,心中早已亂成一團麻。
此刻見了文官,不由心中一動,問道:“姐姐,你可知那林爺到底是什麼人?”
文官想了想,道:“我也只是從府裡伺候的人那裡聽來的。說林爺原本也是個奴才,只是才華出眾,前幾日還考了個秀才,是文曲星一般的人物。而且他待人謙和,旁人都說他從來不拿主子的架子。”
齡官聽了,遲疑道:“那……那從前他做奴才的時候,也被人欺負麼?”
文官左右張望了一圈,見其他戲子皆豎著耳朵往這邊瞧,便拉著齡官進了屋,闔上門,方才壓低聲音道:“林爺面容俊朗不凡,我聽說……東府那邊好幾個爺們,都想拉他做兔爺呢。”
齡官當即反駁:“不可能……”
文官搖了搖頭,嘆道:“我也是聽說的,興許是假的罷。”
說罷便推門出去了。
齡官獨自立在屋中,想了又想。
她總覺得賈薔待她一片真誠,不是那般壞的人;可昨夜林揚那番話說得懇切無比,又不像是在騙她。
兩種念頭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攪著,攪得她眉頭緊簇,百轉千回。
黃昏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傳來工匠們敲打建造的叮噹聲,夾雜著幾聲粗獷的號子。
齡官咬了咬牙,趁著朦朧的暮色,偷偷溜出了梨香院。
她一路躲著來往的丫鬟婆子,摸到了夢坡齋院外。
立在門口時,她抬起手,幾番欲敲,手指卻總在觸到門板前縮了回來。
她想起文官的話,想起昨夜林揚的目光,想起賈薔那張臉,心中千頭萬緒絞成一團。
末了,她把心一橫。
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
她閉了閉眼,正要敲下去,身後卻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還是來了。”
齡官嚇了一跳,慌忙回頭,便見林揚正立在她身後,面上帶著幾分笑意,目光清亮。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林揚望著她,語氣裡有幾分讚許,“有些鳥兒是關不住的。她的每一片羽毛,都泛著自由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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