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竟漸漸大了起來,頭也抬起來了,直直地望著林揚。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既藏著膽怯,也燃著期盼。
林揚臉色一沉,斥道:“你在說些什麼渾話?上回你還信誓旦旦地和我說,男女之事比不過武道修行……”
話未說完,齡官忽然打斷了他:“那是我在騙你。”
“你……”林揚眉頭緊鎖,面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惜,“難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嗎?還是說才取得了一點微末的成就,便沾沾自喜,一味沉湎於男女之事?這般下去,將來還能有什麼出息?”
齡官被他罵得滿心羞愧,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喃喃地哀求:“求你了,師父……徒兒往後一定好好練武,絕不再偷懶。就這一回……最後一回……”
林揚低頭望著她烏黑的發頂,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到了榻上,語氣裡滿是無奈:“椿齡,這是最後一次了。不要讓我失望。”
齡官纖細的胳膊順勢纏上他的脖頸,將他的頭輕輕拉向自己。
她闔著眼,睫毛微微發顫,從鼻間軟軟地逸出了一個字:“嗯。”
賈母聽了鴛鴦的回話,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大氣,雙手合十唸了句佛:“謝天謝地,沒事最好。”
她緩緩靠回榻上,面上已恢復了素日那副慈和的模樣。
這事到此為止,她不想再追究了。
或許是寶玉看花了眼,或許是他小孩子家信口胡編,也或許是林揚與二丫頭之間不過發乎情止乎禮,並未真的越了那道檻。
她年紀大了,不想再操心這許多。只要沒鬧出什麼無法收拾的大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寶玉卻猶自梗著脖子,滿臉不甘:“不可能。老祖宗,我親眼瞧見的……”
鴛鴦看了賈母一眼,從老太太眼中讀出了她的心思。
她當即接過話頭,溫聲問道:“寶二爺,您說您親眼瞧見林爺與二姑娘行男女之歡,奴婢斗膽問一句……您當真是親眼瞧見了?”
寶玉皺起眉頭,語氣有些急躁:“我親眼瞧見他們二人進了紅香綠玉!”
“然後呢?”鴛鴦又問。
“然後……然後我還聽到了……”寶玉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自己也覺得這說辭有些單薄。
鴛鴦搖了搖頭,語氣仍是那般不緊不慢:“寶二爺,您再仔細想想……那兩個人,當真是林爺與二姑娘麼?您可看清了他們的正臉?”
寶玉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二姐姐的驗身結果已經出來,清清白白的雲英處子,鐵證如山。
而鴛鴦說得也在理,那天自己好似確實沒有看清那男子的正臉,只是從身形與直覺猜測那便是林揚。
他怔怔地站了許久,滿腹的篤定與憤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抽空了,再也說不出什麼來,只得帶著滿腹疑惑拜別了賈母,悶悶地回他的絳芸軒去了。
賈母望著他那垂頭喪氣的背影,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的鴛鴦聽:“真是一場鬧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