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找一個男子扮作自己的模樣潛入宮中,刺探軍國機密。
她拼命想要睜開眼,想要看清眼前這兩人的面孔,想要喚人進來,可渾身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死死壓住,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那名叫湘蓮的男子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變得極為鄭重,卻仍存著一絲遲疑:“柳湘蓮敢不從命。只是……我畢竟是男子,若是那狗皇帝動了臨幸的心思,臣該如何是好?”
那女聲輕笑了一聲:“當今皇帝久不入後宮,此事你大可放心。回宮之後,尋個由頭,將那叫抱琴的宮女遠遠發配了,她是從賈府跟著你入宮的舊人,最熟悉你的言行舉止,留她在身邊遲早要露出破綻。待她走後,宮中便再無人能識破你的真面目。”
話音落下,她頓了頓,語氣中忽然多了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為了天下萬民。”
那男子的聲音也變得堅定起來,像是宣誓一般朗聲應道:“是,主母。為了天下萬民。”
那女子忽然輕輕嗤笑了一聲,語氣一轉,變得隨意而從容:“時間耽擱得太久了,元妃都醒過來了。”
元春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淹沒,黑暗重新籠罩了一切。
當夜,元妃乘舟夜遊大觀園。
但見園中燈火如晝,各處亭臺樓閣皆以紗綾紮成花燈,池中荷燈隨波流轉,與天上明月交相輝映。
元妃一路行來,目不暇接,心中亦不免感慨:富貴人家只為了一次省親,便建了這般富麗堂皇的園子,窮苦人家竟連一餐都不可得,果然是要均貧富……
及至正殿升座,受了闔府上下參拜,元妃方才褪下那副皇家端莊的儀態,往賈母屋中去。
一入內室,祖孫相見,執手相看淚眼,竟哽咽難言。
良久,賈母方拭了淚,笑道:“娘娘如今是皇家的人了,老身見了娘娘,倒不知該行什麼禮才好。”
元妃搖頭落淚道:“什麼娘娘,不過是個見不得人的去處罷了。”
一語未了,滿室女眷皆紅了眼眶。
元妃又依次見了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又向鳳姐與李紈,問了家中近況。
待見了黛玉與寶釵,她細細端詳,含笑點頭,各賞了宮緞珠釵。
王夫人覷了個空,上前低聲道:“娘娘,寶玉尚在外間候著,可要召他進來一見?”
元妃聞言,面上那幾分殘留的溫情緩緩收斂,神色一肅,道:“寶玉乃是男眷,我乃皇妃,內幃相見本已逾制,不宜再見外男。”
王夫人一怔,不敢再勸,只得訕訕退下。
待元妃起駕返回正殿後,王夫人私下與賈母道:“老太太可曾覺著,娘娘此番回來,與往日不大一樣了。”
賈母面色微沉,瞥了她一眼,低聲道:“皇家妃子,自不是昔日的賈家元春。太太慎言。”
王夫人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元妃回了正殿,升座受宴。
命人取過紙筆,略一沉吟,為大觀園各處景緻一一賜名:正殿賜名“大觀樓”,園子便依殿而名,喚作“大觀園”。
又賜瀟湘館、蘅蕪苑、稻香村、秋爽齋等處雅名,一一題畢。
隨後又命眾姐妹各賦詩一首,以詠園中最愛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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