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揚正要開口,她卻先吟了一首詩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聲音清清脆脆的,像是溪水撞在石頭上。
吟罷,她直起身來,神色一正,問道:“林顯卿,你還記得答應過我爹爹的事嗎?”
林揚望著她這副努力裝出老成模樣的小大人神態,心裡那點笑意便被一股柔軟的暖流衝散了。
他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肅然道:“揚不敢忘。”
黛玉欣慰地點了點頭,那模樣倒像極了一個老成持重的長輩在考校晚輩的功課。
她又問道:“你說要護我一輩子,可有什麼具體的法子麼?”
林揚正色道:“不過盡我所能,不讓阿玉受半分委屈。”
黛玉搖了搖頭,目光澄澈地望著他,一字一頓地道:“若是將來阿玉嫁了旁人,在夫家受了欺負,你如何管?人家夫君只需一句‘此乃家事’,你又拿什麼話來對答?”
這話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進了林揚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望著面前這個身量尚不及他肩頭的少女,忽然間便明白了她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究竟要說什麼。
他後退半步,躬身一禮,鄭重地道:“請阿玉教我。”
黛玉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那張繃了許久的小臉終於綻開了笑意,像是春風拂過冰面,一層一層地化開了。
“我爹爹沒有兒子,林家已是絕戶。阿玉的父親無人承繼宗嗣。”她的聲音輕輕的,卻格外清晰,“你何不與阿玉成親,生下孩子來承接我爹爹的香火?也不算你入贅,更不限制你日後娶妻納妾,不絕你自家的宗嗣。如此一來,你便是我林家名正言順的姑爺,阿玉受了什麼委屈,你自能管得。”
林揚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雖如此,老太太那邊恐怕不會輕易允准。”
黛玉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素來含愁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堅定:“阿玉一介弱質女流,尚且不怕前路艱難。阿揚頂天立地,難道也怕了麼?”
林揚望著她那雙明亮得近乎灼人的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他退後一步,雙手抱拳,躬身一拜,朗聲道:“也好。娘子……為夫這廂有禮了。”
黛玉的面上綻開了一個笑容,也學著他的模樣,雙手抱拳,躬身一拜,卻故意往前傾了幾分,不輕不重地撞上了林揚的額頭。
“相公……”她脆生生地喚了一聲,抬起頭來,眼中盛滿了狡黠與歡喜,“等阿玉及笄了,便與你成親。”
春風拂過沁芳溪,將兩岸的桃花吹落如雨。
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溪水中,也落在這一對剛剛定下盟約的少年少女肩頭。
黛玉重新靠回林揚懷裡,將臉貼在他胸膛上。
林揚攬著她的肩,望著閘口那湍湍而去的溪水,忽然想起方才她唸的那首《桃夭》,心中便也浮起了一句極老極老的句子來: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