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後宮中不脛而走,嬪妃們聚在一處閒話時,有人贊她不愧是將門之女,便是入了深宮,骨子裡那股英氣也掩不住;也有人酸溜溜地說她故意做些出格的舉動,不過是為了邀寵罷了。
這話傳到隆德帝耳中,他倒是微微一奇。
他印象中的賈妃素來以才華著稱,端莊矜持,從不肯在人前多說半句話,怎地忽然迷上了舞劍?
他心下好奇,只是近來政務繁忙,山東那起子白蓮教餘孽竟流竄到了蜀中,與當地匪寇勾結,又鬧了起來,奏摺堆了滿案,實在抽不出工夫去瞧。
五月初四,端午節前一日,御書房中悶熱難當,隆德帝批了半日的摺子,只覺心煩意亂。
他索性擱下硃筆,命人不必跟隨,獨自往御花園中散步解悶。
繞過幾叢芍藥,行至假山旁,忽聽得前方傳來呼呼的破空之聲。
他循聲望去,便見假山下的空地上,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在舞劍。
那人一身素色勁裝,旋身出劍,纖腰婉轉,玉臂橫鋒,劍光繞身,裙影翩躚。
一收一放之間,既有女子的溫婉清麗,又有幾分不輸男兒的颯爽風骨。
隆德帝立在假山石後,竟看得呆了。
這就是他的賈妃麼?
他印象中那個畢恭畢敬、一板一眼的女子,與眼前這個渾身透著靈氣的舞劍之人,判若兩人。
正恍惚間,賈妃已舞到最後一式,劍光在空中畫了個圓滿的弧,鏘然入鞘。
她立在落花之間,微微仰頭,輕吟了一句:“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豪氣與灑脫,眉宇間英氣逼人。
周圍的宮女太監早已習慣娘娘這般,紛紛笑著鼓掌喝彩:“好!娘娘舞得好!”
賈妃卻只淡淡地點了點頭,將劍交給一旁的宮女,擦著鬢角的細汗,不緊不慢地走了,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渾然不知假山後頭有一雙眼睛正追著她的背影,久久收不回來。
隆德帝立在原地,只覺心底某個沉睡已久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皇子、十幾年的皇帝,自問早已習慣了冷眼旁觀、不動聲色,便是後宮中那些奼紫嫣紅的妃嬪們費盡心思地爭奇鬥豔,他也不過一笑置之。
可此刻,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颯爽身影,他忽然覺得心口空了一塊。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叫他連案頭那堆摺子都暫且忘了個乾淨。
五月初五,隆德帝忽然下了一道詔書,道是京師漸入炎夏,暑氣蒸人,聖躬不耐,即日攜皇后與賢德妃前往承德避暑山莊暫住。
詔書一下,朝中不少王公大臣都覺得頗為奇怪。
這位陛下的性子,滿朝文武誰不清楚?
往年便是三伏天裡最悶熱的那幾日,他也不過是命人在御書房裡多擺幾盆冰,連衣裳都不曾解過一顆盤扣,硬生生熬著。
如今才不過端午,暑氣還沒真正上來呢,怎麼就忽然怕熱怕成這般模樣了?
太上皇聽了這事,倒是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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