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林澈蹲在院中的石墩旁邊，面前擺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兩隻粗瓷碗扣在一起，底下架著小泥爐，爐膛裡塞了半截炭條。
碗口接了一截竹管，竹管另一頭插進一隻冷水浸著的銅壺。
銅壺是太醫院公家的。
碗是值房灶上的。
炭條是今早燒水剩下的。
花瓣是院角那叢野菊上薅的。
沒有一樣東西是他自己買的。
他往碗底加了一把搗碎的花瓣，蓋上蓋子，用溼泥糊住縫隙。
炭火燒起來之後，蒸汽順著竹管往銅壺裡跑，遇冷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地落進壺底。
毛驤靠在院門框上，看了他半天。
“你在幹什麼？”
“蒸花露水。”
毛驤的眉頭皺了起來，走過來彎腰看了一眼那套破爛裝置，又湊到銅壺口聞了聞。
“花露水？”
“嗯。去味的。”
毛驤首起腰，目光在那堆東西上掃了兩遍。
“你沒往裡頭摻毒吧？”
林澈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用公家的藥材摻毒害自己，你覺得我有這麼蠢？”
毛驤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息，確認沒有說謊的跡象，哼了一聲。
“你做你的。”
他轉身回到門口，但沒走遠。
背靠著門框，胳膊抱在胸前，眼睛還是隔三差五往這邊瞟。
林澈沒管他。
銅壺裡的液體慢慢積了小半壺，他拔掉竹管，把壺口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菊花味很淡，酒精味幾乎沒有。
濃度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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