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清晨就開始下了。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一層灰濛濛的紗籠在院牆上頭。
屋簷的水珠串成線，一滴一滴砸在廊下的石板上，聲音單調又規律。
林澈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他在安置點寫的那份衛生方案。
昨天重新看了一遍，發現兩個漏洞。
隔離區和生活區共用一條排水溝，汙水會倒灌。
煮水點沒有設輪值表，一旦沒人盯著，災民又會喝生水。
他拿炭筆在紙上改了幾處，又劃掉重寫。
不是為了交差。
是因為這兩個漏洞真落地下去，會死人。
廊下傳來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聲。
毛驤蹲在那裡擦刀。
一把新刀，刀鞘是黑漆的，刀柄上纏著細麻繩。
擦得很仔細，布條沿著刀身來回走，動作機械而專注。
林澈抬頭瞥了一眼。
“第幾把了？”
毛驤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第三把。”
林澈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低頭繼續改方案。
第一把刀，他趁毛驤去茅房的時候順走的，丟進了城南的護城河。
第二把是夜裡從毛驤枕頭底下摸走的，扔進了太醫院後面的荷塘。
毛驤為這兩把刀扣了三個月俸祿。
現在這第三把，毛驤連睡覺都攥在手裡，擦的時候眼睛時不時往林澈這邊掃一下。
林澈沒打算偷第三把。
不是良心發現，是毛驤攥太緊了，沒機會。
雨聲裡摻進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林澈的筆停了，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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