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會的鐘聲還沒落盡，百官己經站得筆首。
奉天殿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水分，乾燥、沉悶，壓得人喘不上氣。
林澈站在佇列末尾，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六品官服——昨天傍晚才送到手裡的，袖口長出一截，他捲了兩圈才勉強露出手指。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冊。
冊子是毛驤連夜整理的，封皮上沒有題字，只蓋了錦衣衛的火漆。
殿門開啟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王庸被兩個錦衣衛校尉押著走進來。
他比上次見到的時候老了十歲。
頭髮散著，官帽早就沒了，身上穿的是軟禁期間的常服，皺巴巴的，右邊衣襟上還有一塊沒洗掉的油漬。
膝蓋一軟，跪在了殿中央。
朱元璋翻開厚冊，目光落在第一頁上。
“王庸。”
兩個字，不高不低，像石頭丟進深井，咚的一聲之後，整個大殿都在迴響。
王庸的額頭貼在地磚上，肩膀在抖。
朱元璋開始念。
“第一罪。洪武十三年二月，皇后病危，你明知藥方有衝突，仍將末等醫士林澈推出頂罪，意圖以其性命掩蓋自身失職。”
“第二罪。皇后與太子痊癒後，你截留林澈功勞，以院使之權壓制下屬，獨佔救治之功。”
“第三罪。指使藥庫書吏馮西海篡改賬本十七處，偽造林澈私吞藥材的記錄。”
朱元璋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條唸完都停頓一息，讓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百官屏息。
“第西罪。暗中散佈林澈以妖術惑主的謠言，煽動御史彈劾。”
“第五罪。買通刺客潛入林澈住處行刺，事敗後試圖滅口未遂。”
“第六罪。勾結藥商，以太醫院名義從淮南採購藥材，配製偽造藥粉。”
唸到第六條的時候，王庸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撐不住了。
朱元璋沒有停。
“第七罪。收買兩名藥童作偽證，捏造林澈在皇后藥方中摻入慢性毒物的口供。”
“第八罪。偽造呈堂藥粉，企圖以匿名告發方式將林澈置於死地。”
“第九罪。指使馮西海調換藥房藥材，嫁禍林澈用藥失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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