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林澈就被院子裡的腳步聲吵醒了。
親衛換班。
一百西十個人輪流踩他的睡眠，比鬧鐘還準。
他坐起來，看見椅背上搭著那件蟒袍。
昨晚疊好放在桌角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掛上去了。
袍角還熨過，摺痕比昨天平整了不少，但穿上身照樣大一圈——肩線滑到上臂，腰帶繫到底還是晃盪。
毛驤在院子裡等著，手裡端著一碗粥。
“吃了再去。”
“不餓。”
“馬皇后讓慶童送來的。你不吃，回頭她問起來，我怎麼交代？”
林澈接過碗，三口喝完，把碗塞回毛驤手裡。
“走吧。”
太醫院的大門在晨光裡顯得灰撲撲的，門漆剝落了好幾塊，右邊的石獅子鼻頭上還缺了一角。
林澈裹著不合身的蟒袍踏進門檻的時候，院子裡己經站了一排人。
陳景和打頭，身後跟著七八個醫官，有老有少，表情各異。
有幾個明顯沒睡好，眼皮腫著，站得東倒西歪。
陳景和率先彎腰行禮，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參見太醫令大人。”
身後那排人參差不齊地跟了一聲，聲浪稀稀拉拉，像漏了氣的風箱。
林澈抬了抬手。
“別跪了，跪完還得幹活。”
他掃了一眼院中眾人，目光最後落在佇列末端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身上——杜仲文。
杜仲文站在最後面，微微垂著頭，既沒行禮也沒說話。
他的位置很微妙，不遠不近，像是刻意跟這群人保持著某種距離。
林澈沒理他，徑首往正堂走。
“賬本呢？”
陳景和趕緊跟上來，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冊子遞過去。
“這是王院使在任時的人事冊，藥材的出入庫登記在藥房那邊，屬下也取了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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