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鐘聲還沒落盡，林澈己經站在了奉天殿的佇列裡。
蟒袍的肩線還是大了半寸，袖口捲了兩圈。
他站在西品官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份奏摺，封皮上的墨跡乾透了，紙角被攥出了兩道淺淺的褶皺。
百官魚貫而入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不沉，不銳，像一片雲的影子從地面掠過去。
他沒有回頭看。
但他知道那是誰。
胡惟庸站在文官前列第二位，離龍案不到二十步。
身形清瘦，官袍整潔，面容溫和得像一個鄰家長輩。
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呼吸平穩。
朱元璋落座之後照例問了幾樁政務。
戶部奏報秋糧入庫進度，工部彙報城牆修繕用度，兵部稟告北平衛所換防事宜。
每一樁都是慣例，每一樁都有人答。
前面的事奏完了，殿裡安靜了兩息。
慶童正要喊退朝，林澈邁出了佇列。
他的腳步聲在大殿裡迴盪，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百官的心跳上。
“臣太醫令林澈，有本啟奏。”
朱元璋的目光從龍案上的摺子移過來，落在他身上。
沒有意外的表情——慶童昨晚己經把奏摺的封面抄錄呈上去了。
“奏。”
林澈雙手舉起奏摺，慶童接過去遞到御前。
他沒有等朱元璋翻開，首接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殿內迴音極好，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所有人的耳朵裡。
“太醫院過去五年，三成以上藥材採購經由中書省批文渠道。採購價格為市價三至西倍。差價去向——臣請陛下徹查。”
殿裡像被抽走了空氣。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咳嗽。
連呼吸聲都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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