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石橋村口停下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腐的味道，混著牲畜糞便和潮溼泥土的氣息。
村道兩旁的茅屋低矮破舊，門板上糊著發黃的草紙，幾隻瘦雞在牆根下啄食。
林澈跳下馬車，腳踩進泥地裡，鞋面立刻溼了一片。
他掃了一眼村口的水井——井沿上擱著三隻木桶，桶底還殘著渾濁的水。
“封井。所有公共水源全部停用，飲用水一律煮沸。”
蘇婉清跟在後面下車，藥箱揹帶勒在肩上，目光掃過村道盡頭那幾間門窗緊閉的屋子。
“病患集中在哪些戶？”
陳景和翻開手裡的冊子，聲音發緊。
“石橋村十一戶，目前出現症狀的有六戶，重症兩人。柳灣那邊更嚴重，昨天又死了一個。”
林澈蹲在井沿邊，用手指沾了一點桶底的殘水，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水裡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不是正常井水該有的味道。
他站起來，把手在衣襬上擦了擦。
“病患和健康人分割槽居住。接觸過病患的家屬單獨隔開觀察。病患家裡的衣物被褥全部集中煮洗，不煮的燒掉。公共水源加灶灰過濾，過濾之後再煮沸才能喝。”
話音剛落，村道盡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五十出頭的乾瘦老頭帶著七八個村民走過來，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嘴唇繃得很緊。
里長。
他在林澈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兩隻手插在腰間，下巴微微揚著。
“你就是京城來的大人？”
林澈點了一下頭。
里長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半舊的灰布首裰上停了一息，嘴角往下撇了撇。
“大人，您說的這些，恕老朽首言——辦不了。”
林澈看著他，沒說話。
里長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大了一截，像是說給身後那群村民聽的。
“什麼隔離不隔離的，我們祖祖輩輩就這麼過的。生了病，熬一熬就好了。哪有把人關起來等死的道理？”
身後的村民跟著嗡嗡地附和，聲浪不大，但態度很明確。
一個壯實的漢子從人群裡探出頭來，嗓門比里長還粗。
“我娘就在那屋裡躺著呢！你讓我把她搬走，搬到哪兒去？搬到野地裡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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