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燭火燒了一夜。
龍案上攤著七八份卷宗，按時間順序排成一排。
朱元璋坐在案後，手指擱在最早那一份的封面上，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回左。
第一份——太醫院藥材批文。
王庸在任時的採購賬目，經手人裡有三個名字跟中書省的吏員重疊。
第二份——沈萬川在太平府的暗賬。
砒霜流向石橋村的完整鏈條。
第三份——王庸被抄家時搜出的私信殘片。
信紙燒了大半，只剩一個“胡”字的落款邊角。
第西份——刺客渠道。
去年派人夜入林宅的那批人，事後查到的僱傭中間人，跟中書省外圍的一個商號有往來。
他把這幾份卷宗的關鍵頁折了角，用手指一份一份地壓過去。
證據不完整。
指向性清晰，但每一條鏈子都在最關鍵的那一環斷掉了。
沈萬川的“上面”是誰，活口沒能再說出第二個字。
王庸那封信燒得只剩一個偏旁。
刺客渠道的中間人己經失蹤。
朱元璋的手指在龍案邊緣敲了兩下。
不急。
他不急。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毛驤的步子他聽得出來——沉穩，間距固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進來。”
毛驤推門進來，行禮，跪在案前。
朱元璋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卷宗上。
“疫區的事辦完了？”
毛驤低著頭答話，聲音壓得很穩。
“辦完了。蔣瓛帶回來的證據己經入檔，沈萬川的外圍人手抓了三個，跑了兩個。活口的供詞錄了兩份，一份存北鎮撫司，一份呈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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