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歲同途》只差幾個月的一歲(2)

作者:皮卡秋崽·26天前

差幾個月。周宸那時候覺得,這幾個字是世界上最好聽的字。因為差幾個月,她們才同歲;因為同歲,才分在同一個班;因為同一個班,才能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在課上偷偷傳紙條,一起在課間跳皮筋。

許西跳皮筋的時候總是笑。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門牙的那個缺口還沒長好,顯得又傻又好看。周宸給她撐皮筋,腳踝被橡皮筋勒出紅印也樂此不疲。許西跳完一輪,會跑過來拽周宸的胳膊:“該你了!我給你撐!”

交換。永遠是交換。交換皮筋的位置,交換橘子棒冰,交換書包裡的小卡片,交換作業本上歪歪扭扭的字。周宸那時候以為,交換就是永遠的另一種寫法。你分我一點,我分你一點,分到最後兩個人就一樣了,分不開。

冬天來得很快。十二月的風從巷口灌進來,老槐樹的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白的天。周宸裹著許西借給她的圍巾——紅色的,毛線織的,有點扎脖子——去學校。許西走在她旁邊,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頭縮著。

“冷死了,”許西說,“什麼時候下雪啊?”

“不知道。”周宸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張臉,“你媽說今年會下。”

“她說年年都這麼說。”

兩個人撥出的白氣在半空裡碰到一起,散開,又各自飄遠。周宸看著那些白氣,忽然說:“等下了雪,咱們堆雪人。”

“堆兩個,”許西糾正她,“你一個,我一個。”

“那得是雙胞胎雪人。”

許西笑了,笑聲從圍巾裡悶悶地傳出來。“也行,差幾個月的那種。”

周宸也笑了。她的腳踩在鋪了薄霜的地面上,哢嚓哢嚓響。她想著等雪來,想著等雪來了就能和許西一起堆雪人,想著她們會從家裡偷胡蘿蔔當鼻子,偷煤球當眼睛。她想著很多很多,想得胸口暖暖的,都忘了冷。

那一年的雪一直沒下。寒假過了,春天來了,老槐樹又冒了新芽。二月的時候周宸去許西家吃生日蛋糕,許西吹蠟燭的時候許願,周宸問她許了什麼,她說不能講,講了就不靈了。

周宸後來偷偷猜過。她覺得許西許的願望一定跟雪有關,因為許西從秋天就開始盼了。或者跟彈珠有關,因為許西后來跟她說過,那些彈珠每一顆都有一個名字,她捨不得送人,但送給周宸她捨得。

又或者,跟“永遠”有關。

誰知道呢。她們那時候都太小了,小到以為差幾個月就是最遠的距離,小到以為永遠真的能永遠。

直到很多年以後,周宸坐在打工的奶茶店後廚,手機螢幕亮起來,是許西發來的訊息。那會兒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見過雪了,冬天的隨州下雪少,下也下不大,薄薄一層,落到地上就化了。她擦了擦手上的水,點開訊息。

許西說:這邊下雪了,好大。

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陌生的校園,陌生的路燈,陌生的人。只有雪是熟悉的,白茫茫地落下來,把一切都蓋住了。

周宸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五歲那年的夏天,想起許西頭上的蝴蝶結和西瓜味的頭髮,想起她們蹲在巷口看螞蟻搬家。她想起那個橘子味的下午,許西把彈珠盒子塞到她懷裡,說提前送你明年的。

她打了一行字:好看。然後刪掉。又打了一行:你多穿點。又刪掉。

最後她發了三個字:知道了。

手機黑屏。後廚的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兩滴,三滴。她數到第四滴的時候,忽然想起許西五歲生日那天許的願。其實她一直知道許西許的是什麼。

許西說的是:希望每年生日都有周宸在。

只是那時候周宸沒說出來。她覺得自己知道了就行,不用講。就像那年冬天她們約好一起堆雪人,雪一直沒來,但她們都還記得這件事。記得就行,不用非得堆成。

外面有客人喊要奶茶,周宸應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口袋。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去接單。螢幕徹底暗下去之前,那張雪的照片最後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周宸沒回頭。

但她知道,雪下得很大。

。大很大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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