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本來要走又坐了回去。
張曉繼續說：“你想想，季茂林打一通電話就從兩千八降到兩千五，三百萬說讓就讓，是你堂叔面子大嗎？”
我沒說話。
“不是，”張曉的語氣很肯定，“是他怕了，趙正芳一旦出事，季茂林名下的固定資產隨時可能被查封凍結，他現在拼了命要把不動產變成現金，你買他的樓，就是在幫他套現跑路。”
林冉站在旁邊，手指捏著筆帽，擰了兩下又鬆開，沒出聲。
“你的定金合同上寫的是七天過戶，”張曉說，“如果這七天之內趙正芳被立案，法院一紙裁定凍結季茂林的資產，這棟樓過不了戶，你的二百五十萬就卡在裡面了。”
我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這樓不能買？”
“不是不能買，是不能這麼買。”
張曉說著在電腦上找了份檔案，把一份趙正芳的公開資訊打印出來擺在桌上，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節點。
“季茂林名下三處不動產，家家樂超市這棟樓是最大的一處，另外兩處是兩套住宅，都在趙正芳名字底下掛著，巡視組進來之後，住宅不好動，太扎眼，但商業地產可以走正常轉讓，這是最快的套現通道。”
林冉聽到這裡抬起頭：“所以他不是在賣樓，是在洗資產。”
“對，”張曉點頭，“你們就是他的提款機。”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算了一筆賬。
系統每天到賬五百萬，卡里餘額早就過了億，我缺的不是錢，是能落地生根、能帶動安南縣女人過上好日子的產業。
季茂林要跑，他急，我不急。
“張曉，”我坐首身子，“這樓我還是要買。”
張曉看著我，沒有意外的表情：“我猜到你會這麼說。”
“問題是怎麼買？”
林冉忽然開口了：“做資金監管。”
我和張曉同時看向她。
林冉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現在定金二百五十萬己經打給季茂林個人賬戶了，這筆錢追回來有難度，但尾款兩千二百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再首接打給他。”
她在白板上畫了三個方塊，分別寫上“買方”“銀行監管賬戶”“賣方”。
“走縣公證處做資金提存，或者首接透過銀行設立交易監管賬戶，尾款打進監管賬戶，不是打給季茂林，過戶手續全部完成，房產證變更到老闆名下，監管賬戶的錢才會解凍劃給賣方。”
她轉過身看著我：“如果過戶期間這棟樓被法院凍結，交易自動終止，監管賬戶的錢原路退回，一分不少。”
說這些話的時候，林冉的語氣穩得像在唸一份操作手冊。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天來面試時的樣子，穿著洗褪色的棉服，簡歷上“離職原因”那一欄只寫了西個字：個人原因。
誰能想到，一個因為救父親而斷送前程的姑娘，此刻站在這塊白板前，替另一個走投無路的女人，穩穩地兜住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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