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強撐著的平靜,是真的沒變。嘴角的線條和三分鐘前一模一樣,眼睛沒紅,呼吸沒亂,連端杯子的手都穩得像訓練場上據槍的姿勢。
齊修遠認識她十幾年了。小時候大院裡一群孩子打鬧,只有她從來不參與。不是不合群,是她的世界從一開始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
他見過她十歲那年在靶場打出滿環的樣子,也見過她十五歲跟著特訓跑完全程沒掉一滴淚的樣子。
但從沒見過她像現在這樣。
平靜得不正常。
宴會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繼續。姜北川讓人加了一把椅子在主桌,讓姜婉寧坐在自己身邊。原本那個位置是姜檀書的。
沒有人叫她換座,也沒有人給她安排新的位置。
她自己端著橙汁走到角落的空桌坐下,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宴會又持續了西十分鐘。
姜北川全程都在向人介紹姜婉寧,語氣是那種爹味十足的驕傲。好像這個相認的舉動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大事,好像他是整個故事裡最偉大的角色。
姜檀書聽著,一口橙汁沒喝。
散場的時候,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孩子也夠可憐的。”
說的是她。
姜檀書沒回頭。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房間還是她的。至少今晚還是。桌上擺著她從小到大的射擊獎盃,牆上貼著體能考核第一名的成績單,書架上的《孫子兵法》翻得起了毛邊。
她走到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十八歲的臉,輪廓分明,眼神冷而沉。沒有眼淚的痕跡,沒有咬過的嘴唇,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亂。
平靜得像一面刀刃。
她在訓練場上流過的淚比大院裡任何一個孩子都多。五歲跑不完五公里被罰加圈的時候哭過,八歲拆槍拆到手指磨出血的時候哭過,十二歲出外勤第一次聽到實彈聲腿軟的時候也哭過。
但那些眼淚早就流乾了。
所以現在,她哭不出來。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很輕,帶著一種不確定的猶豫。
然後是敲門聲。
兩下,怯怯的。
“姐姐,我能進來嗎?”
是姜婉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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