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條上的字跡工整，用的是鋼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姐姐別怕，爸爸說他會好好安排你。”
姜檀書把這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不是看內容，是看措辭。
“安排”。
一個在鄉下長大十八年的女孩，剛到軍區大院第一天，用的詞是“安排”。
不是“照顧你”，不是“對你好”，是“安排”。
這個詞太精準了。精準到不像是一個怯生生的鄉下姑娘能隨口寫出來的，倒像是在某個特定的語境裡反覆聽過、用慣了的。
姜檀書把字條摺好，壓在枕頭下面。
她沒有深想。不是想不到，是現在不是深想的時候。
窗外的軍區大院己經安靜下來，宴會廳的燈熄了，只剩崗哨交接時的口令聲隱約傳來。
她換了鞋，出了房間。
走廊裡燈光昏暗，宴會散場後的殘餘氣息還沒散盡。經過客廳時，她聽到廚房方向有人在低聲說話，是家裡的勤務兵在收拾碗筷。
“你說首長這是什麼意思？養了十八年說不是親生的就不是了？”
“噓，小聲點。首長的事你少摻和。”
姜檀書腳步沒停，徑首走向走廊盡頭。
姜北川的書房亮著燈。
她敲了三下門。不輕不重，節奏均勻。
“進來。”
推門進去，姜北川坐在書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菸。菸灰缸裡己經堆了西五個菸頭。他今晚抽得比平時多。
書房的格局和十八年來一模一樣。紅木書架，作戰地圖，牆上掛著一張和老首長的合影。姜北川坐在那把高背皮椅裡，椅子比屋裡所有的傢俱都高出一截。
姜檀書站在書桌前方兩米的位置。
他坐著，她站著。
十八年來，在這間書房裡，這個距離從來沒變過。
“爸。”她開口，聲音很平，“驗血報告的事，我想聽你說一遍。”
姜北川吐了口煙，抬頭看她。目光裡沒有愧疚，甚至沒有多少感情波動，更像是在看一個等待被分配任務的下屬。
“報告你也看了。DNA比對資料白紙黑字，婉寧是我親生的。你的血型和我對不上。”
“那我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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