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發出一聲輕響。
“婉寧剛回來，身體弱，在鄉下吃了十八年苦，經不起折騰。西南那邊條件你知道的，苦。”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這種苦，你從小吃慣了。”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姜檀書聽得很清楚。
不是“你比她更合適”，不是“對不起只能委屈你”，是“你吃慣了苦”。
吃慣了，所以理所應當繼續吃。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很快恢復原狀。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衣角，又鬆開。
這兩個微小的動作，是她全部的情緒。
“什麼時候走？”
姜北川似乎鬆了口氣，靠回椅背：“不急，下個月安排。”
“不用等下個月。”姜檀書說，“告訴我具體日子就行。”
她轉身往門口走。
步頻一百一十六，步幅七十五釐米。一步沒快，一步沒慢。
拉開門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姜婉寧站在門口，端著一個白瓷果盤，盤子裡碼著幾顆橘子。看到姜檀書出來，她往後退了半步，眼眶又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聲音還是那種軟綿綿的、帶著委屈的調子。
姜檀書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果盤上。
蜜橘。
果皮上還帶著葉子，擺得整整齊齊。
姜北川最愛吃蜜橘。這個習慣十幾年沒變過，但也從來沒對外說過。家裡知道的只有長期照顧起居的勤務兵，和姜檀書自己。
一個今天才進這個家門的人，怎麼知道首長愛吃蜜橘？
姜檀書把目光從果盤上移開，看向姜婉寧的臉。
燈光下，這張臉上寫滿了無辜和小心翼翼，紅著的眼眶恰到好處地讓人心軟。
和宴會上一模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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