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放下過去的事，可過去的事發生過便是發生過，在二人之間，是怎麼也不能裝作看不到的。
何況他方才的言行，又哪裡像他說的放下呢？
趙懷晏無聲地笑了笑，她敢反擊就是好的。他彎腰，將落在腳邊的燈籠撿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上面的塵，燭光便晃啊晃，他的神情卻平靜極了。
“一時情急，冒犯了。”
“你我會在處州相遇，皆是巧合使然。你不必擔心，我必不會再做出什麼強迫你的事來。”
他們二人眼下能如此心平氣和的說話本就像是夢裡的場景，而趙懷晏這樣的態度更是前所未有的，沒有高高在上，理所當然，他只是將事情與她解釋清楚，而這話中的內容更是要令她嘖嘖稱奇。
唐臻玉終於意外地朝他看來，睫毛撲扇，不適應極了。
趙懷晏沒有躲閃她充滿懷疑的打量，心中卻忍不住覺得她有幾分可愛。便是他想要騙她，她又如何能看得出來呢？
“我已經想過了。你對我無意，我強求也是徒勞。”
他雙眸在暖橙的光下明亮不清，盯著唐臻玉，忽而一笑，“但我是真的想要補償你。至少讓我幫幫你，好不好？”
簡直就像土匪做慣了的人突然坐下來，要和她談些之乎者也的君子禮儀。
唐臻玉驚魂不定地看著他，卻不得不承認，眼下他這副模樣，確實有讓人信服的本事。
如同九天的仙人突然有了點人氣，可惜他極少這副模樣，如若不然，只怕早在景安伯府，他就將趙懷若的風頭搶了個乾淨。可偏偏又是因為這惡鬼獨獨掏出的真心，才顯得更難能可貴，更加真誠。
既然他是在詢問自己，於是唐臻玉便沉默了許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
“……不必了。”
“你不必補償我什麼，你不欠我什麼。”
這麼久過去了，他有了他的生活，她也有了她的生活，若是他真的不願追究她的詐死了，那在她看來，他們之間最後的牽連也就該斷了。
他也該去過他花團錦簇的日子了。
於是唐臻玉彎了眉眼，發自內心，笑得格外真誠。
趙懷晏提著燈走在唐臻玉的右手邊，垂眸看著她被燈火映紅的嬌俏側臉，薄唇亦翹著，指腹在那竹棍上留下幾個深深的指印。
他的目光在她的側臉上打了個轉，便又默默看向另一處。
儘管還穿著厚厚的冬裝，可也不難看出她的腰肢細細，腹部平平。
趙懷晏的眼尾微微挑著一抹紅。她當年懷著孕，是怎麼離開的？
唐臻玉似乎有所察覺，視線中，她的手動了動，搭在了肚子上。
她見他終於想起孩子的事了，聲音輕輕，也不介意再提醒他一下：“我當初就不想要這個孩子的。”
轉過街角，眼前便露出了熟悉的院門。她快走了幾步，與他拉開距離，站在臺階上轉身看著他，“我到了，大人不必再送了。今日，還有上次的事，多謝你。”
“晚安。”
她終於和他說了聲謝，笑容甜甜，彷彿就要消融在無邊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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