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蕭瑾璇立刻應下，眉眼彎彎，自己也拿起另一串，滿足地咬下一顆。
童倩衾也小心地咬下一小口。糖殼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草莓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奶茶的醇厚餘韻還未散盡，又疊加上糖葫蘆明快的甜，雙重愉悅讓她周身的氣息都變得鬆弛而溫軟。那是她極少在外顯露的、近乎慵懶的滿足感。
蕭瑾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氣息的變化。她停下咀嚼，偷偷側目。童倩衾正微低著頭，小口吃著糖葫蘆，陽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躍，嘴角那點滿足的弧度比剛才更明顯了些。沒有講臺上的嚴肅，沒有責備時的急切，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沈浸在甜食快樂里的柔和。
這一幕讓蕭瑾璇的心跳漏了好幾拍，隨即又被更洶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填滿。她看到了……她不一樣的，鮮少示人的一面。這認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間點燃了她心底更多的渴望。她想離她更近一點，看到更多這樣的瞬間，瞭解她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每一分溫度，每一個喜好，每一處柔軟。
她們就這樣站在奶茶店旁的樹蔭下，一個吃著糖葫蘆，一個捧著奶茶，誰也沒再說話。空氣裡瀰漫著甜香，和暖洋洋的氣息。方才電梯間裡的緊張與對峙，彷彿已被這甜意悄然融化，只剩下一種嶄新的、帶著試探與微小發現的寧靜。蕭瑾璇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悄悄握緊了手中的奶茶杯，這觸感抵不住心底逐漸升溫的暖意。
糖葫蘆的竹籤被仔細包好，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童倩衾的目光不經意掠過街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攤——木質支架上掛滿各式手工編織的手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彩色的光澤。她腳步頓了頓。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起：該謝謝她。謝謝那杯恰到好處的奶茶，那串合心意的糖葫蘆，還有更早之前，那不容分說擋在她身前的姿態。儘管方式讓她後怕，但心意是赤誠的。
“去那邊看看。”她側頭對蕭瑾璇說，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些。
蕭瑾璇有些意外，隨即跟上。攤主是位笑容親切的年輕女孩，見有客來，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落在明顯年長几歲的童倩衾臉上，笑問：“您想給誰買呀？”
童倩衾指向身側：“給她買。”
蕭瑾璇猛地轉頭，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沒料到這份突如其來的饋贈是給自己的。驚訝過後，一種明亮得晃眼的驚喜在她臉上綻開，她看著童倩衾，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攤主女孩順著指向看向蕭瑾璇，打量了她幾秒，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的笑意。她從琳瑯滿目的手鍊中精準地挑出一款，遞到童倩衾面前：“這款，我覺得特別適合這位妹妹。”
那是一條編織細膩的手鍊，主色是霧霾藍與淺灰交織，中間綴著一顆小小的、溫潤的乳白色月光石，樣式簡潔卻不失精緻，隱隱透著書卷氣。童倩衾幾乎一眼就相中了。它不張揚，卻有種沈靜的美感，很像蕭瑾璇給她的感覺。
“試試看。”童倩衾對蕭瑾璇示意。
蕭瑾璇立刻伸出左手手腕。她的手腕纖細，皮膚白皙。女孩熟練地為她扣上搭扣，調整好鬆緊，退開一步端詳，讚歎道：“您看，多般配！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手鍊妥帖地環在腕上，月光石隨著動作泛著淺淺的、柔和的光暈。蕭瑾璇低頭看著，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小石頭，涼絲絲的觸感。她真心覺得好看，更因為這是童倩衾挑的、要送給她的，而覺得它格外珍貴。
童倩衾也仔細看了看，那抹藍色襯得蕭瑾璇的手腕愈發白皙。她沒再猶豫：“就這個吧。多少錢？”
付了錢，攤主女孩一邊包裝，一邊笑著對蕭瑾璇說：“你姐姐對你可真好，眼光也好，一點沒猶豫就給你買下了！”
蕭瑾璇只是笑，眼睛彎彎的，點了點頭，沒去糾正那個稱呼。童倩衾在一旁聽著，神色平靜，也未作解釋。似乎預設這個誤解，比解釋“她是我的前學生”要來得簡單，也……更合乎此刻漫步街頭的鬆弛氛圍。
看了看時間，估摸著雲語汐應該睡了，也該回去看看情況。她轉向蕭瑾璇：“走吧，我們回去看看雲語汐。”
“好。”
離開小攤，沿著來路往回走。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悄然不同了。童倩衾走得稍慢，與蕭瑾璇真正並肩。沉默了一小段路，她輕聲開口，像是完成某個儀式：“這個，是買來謝謝你的。”
蕭瑾璇正用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腕上的月光石，聞言抬起頭，笑容清澈：“知道了。”她頓了頓，聲音輕快卻認真，“不過下次不用這麼謝我。這個手鍊……我肯定會好好戴著的！”
童倩衾心頭微微一暖。這短短的相處，可謂跌宕起伏——從電梯間的驚心動魄，到責備時的凝重，再到奶茶與糖葫蘆帶來的微小快樂，最後是這條手鍊落定的寧靜。情緒像坐了一趟緩過山車的旅程，但此刻沈澱下來的，竟是一種奇異的充實與平和。蕭瑾璇的存在，像一道活潑而溫暖的光，驅散了她因學生生病而起的焦灼與獨自照顧時的些微無措。
但那個生病的孩子獨自在房間沈睡，即便知道大機率無事，也總讓人放心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