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另一邊的蕭瑾璇，同樣在回味這短暫卻豐富的獨處時光。心情像是被拋起又接住，緊張、委屈、雀躍、驚喜接連上演。如果沒有云語汐生病這個意外，她們或許不會有機會這樣並肩走在陌生的街頭。這個認知讓她對那個雲語汐，生出了一點覆雜的、混合著歉意的感激。
回到酒店，走廊寂靜。她們輕手輕腳地開啟雲語汐的房門。
房間裡拉著遮光簾，光線昏暗，只留一盞昏暗的夜燈。雲語汐側躺著，呼吸均勻綿長，顯然還在熟睡。童倩衾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取出體溫計，動作極輕地為她測量。螢幕亮起，顯示36.8℃。
她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輕輕撥出一口氣。燒退了。她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身體稍稍放鬆。
蕭瑾璇一直安靜地站在門口附近，見狀用氣聲問：“怎麼樣？”
“體溫正常。”童倩衾也壓低聲音回答，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那就好。”蕭瑾璇點頭後說：“你在這兒看著她吧，我下去買點午飯帶上來，你要吃什麼？”
童倩衾抬眼看向蕭瑾璇說：“我去買吧，你在這看著她。”
童倩衾話音落下，房間裡有片刻的凝滯，只有空調送出低微的風聲。
蕭瑾璇那句“我去買”還懸在半空，她本已稍稍側身準備朝門口去的動作也頓住了。她轉回臉，看向童倩衾。對方依舊坐在沙發裡，背脊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持，是老師決定某事時慣有的那種神色。
她立刻明白了。童倩衾並非真的需要她去跑這一趟，或者說，此刻她更想自己去做這件事——或許是出於對學生下意識的照顧責任，或許是想短暫地獨自整理一下思緒，又或許，只是某種她自己也未必清晰的、想要主導這段關係的細微姿態。
蕭瑾璇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很快又鬆開。她沒有堅持，也沒有流露出被拒絕的失落，只是很順從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快：“行吧。”她朝床邊走了兩步，目光掃過熟睡的雲語汐，然後很自然地轉身，在距離童倩衾不遠不近的另一側沙發坐下，“那我就在這裡看著她。”
這個位置選得巧妙。既履行了“看著”的承諾，能隨時注意到雲語汐的動靜，又不會離童倩衾太近，避免了可能因距離過近而產生的微妙壓力。她坐下時，動作放得很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然後微微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雲語汐規律的呼吸起伏上，姿態專注。
童倩衾看著她這一系列流暢而妥帖的反應，心裡那根因堅持自己決定而微微繃緊的弦，悄然鬆了下來。蕭瑾璇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只是用一種溫和的、全然接納的方式，接過了她遞出的安排。這種默契般的順從，奇異地撫平了她心頭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嗯。”她應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她停頓了一瞬，沒有回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許，“我會盡快回來。”
“好。”蕭瑾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而溫和。
門被輕輕帶上，鎖舌扣合發出極輕的“哢噠”聲。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雲語汐綿長的呼吸，和窗外遙遠模糊的市聲。陽光被厚厚的遮光簾擋在外面，只從邊緣縫隙漏進幾線極細的金芒，在昏暗的地毯上畫出朦朧的光痕。
蕭瑾璇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又靜靜地坐了幾分鐘，確認雲語汐依舊沈睡，才緩緩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背裡。她抬起左手，腕上那抹霧霾藍在昏暗中顯得越發沈靜，指尖輕輕拂過那顆微涼的月光石。唇角無聲地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剛才那一瞬間的“被拒絕”，並未帶來挫敗感。相反，她從中捕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童倩衾的堅持裡，除了習慣性的主導，或許還有一絲不願麻煩她的體貼，又或者，是某種想要維繫某種平衡的小心翼翼。無論是哪一種，都讓蕭瑾璇覺得，她們之間的距離，並非她單方面的仰望與追逐，而是在某種無形的張力中，進行著微妙而持續的互動。
她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照顧、被指導的前學生。在童倩衾的潛意識裡，她或許已經開始成為一個可以被“安排”、可以短暫託付、也需要被謹慎對待的“大人”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泛起一陣溫熱的、帶著酸澀的悸動。她轉過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能透過它，看見那個清瘦身影獨自穿過酒店走廊，走向電梯，步入喧囂的午間街頭。
她留下來，守著這一室的靜謐與需要照顧的人。而她離開，去帶回維繫身體的簡單食物。一種奇異的、近乎平等的“分工”，在這短暫的獨處時光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蕭瑾璇將手腕放回膝上，月光石貼著皮膚，傳來溫潤的涼意。她不再胡思亂想，只是靜靜地守著這份寂靜，等待那熟悉的腳步聲再次在門外響起。等待她帶回的，不止是午餐。
之後，蕭瑾璇目光沈靜地落在雲語汐身上，過了不知多久後，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雲語汐翻了個身，眼睫顫動幾下，緩緩睜開。她眼神迷茫了片刻，才撐著身體坐起，喉嚨乾澀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去摸索床頭櫃上的水杯。水是溫的，顯然是有人提前備好。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液體滑過喉嚨，混沌的意識才清明些許。一抬眼，便對上了已經站在她面前的蕭瑾璇安靜的目光。
“我過來看看你，”蕭瑾璇先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有沒有打擾你睡覺？”
雲語汐連忙搖頭，嗓子還有些啞：“沒、沒有。”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動作帶著初醒的笨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