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緩緩轉過身。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影,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線銳光。
“知道了。讓十三爺也小心,胤禩此刻必如驚弓之鳥,反撲起來,不會留情。”
“是。”
暗衛退下後,書房裡只餘胤禛一人。
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沿著從通州到灤州的路線緩緩游移,最終停在渤海灣蜿蜒的海岸線上。
三百萬兩雪花銀,最終會沉入哪裡?是化作鹽引,變成漕糧,亦或是……更隱秘的用途?
他闔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沉靜。
棋子已經落下,網正在收緊。如今需要的,是比對手更有耐心。
接連數日,雍親王府都籠罩在一股外鬆內緊的沉凝氣氛中。
胤禛幾乎長在了前院書房與戶部衙門,即便回府也多半已是深夜,偶入內院亦是步履匆匆。
李氏那頭,卻似熱鍋上的螞蟻,日夜難安。
巧兒探來的訊息,盡是“爺正為戶部差事煩心”、“不見外客”,乃至“前院書房的燈火亮至三更”。
福晉那邊透來的話,更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可越是見不著,心底那簇火苗就燒得越旺。
鏡中容顏雖依舊鮮豔,她卻總疑心眼角添了細紋,再多的脂粉也掩不住骨子裡滲出的憔悴。
那藥,她不敢停,甚至悄悄加重了分量,只求能撐到見著爺的那一日。
烏拉那拉氏穩坐正院,冷眼旁觀。
李氏的焦灼,宋氏的沉靜,皆落入她眼底。
她依舊每日理事、賞花、焚香,彷彿府外朝堂的波瀾與己無關。
只對錦心吩咐得更細密了些——各處眼線彙報的訊息,事無鉅細,皆要過耳。
這日午後,春陽晴好。胤禛卻突然回了內院,徑直踏入正院。
烏拉那拉氏正與管事嬤嬤對著賬冊,見他進來,忙起身相迎:“爺今日怎麼得空回來?”
見他眉宇間雖帶著疲憊,神色卻比前幾日鬆緩了些,心下略定。
“回來換身衣裳,稍後還要出去。”胤禛接過錦心奉上的茶盞,飲了一口,隨口問道,“府裡這幾日可還安寧?”
“府裡一切都好,爺且寬心。”
烏拉那拉氏溫聲道,話鋒輕輕一轉,“只是李妹妹前兒送了些點心來,妾身瞧她氣色大好,想著爺若得空……”
胤禛放下茶盞,目光在烏拉那拉氏平靜的臉上停了一瞬,聲音聽不出喜怒:“李氏?她身子既好了,便安生養著。爺這幾日忙,沒空理會這些。”
烏拉那拉氏心下了然,知他此刻心思全不在此,便順勢轉了話頭,語氣添了幾分熨帖的關切:“是,妾身明白。只是……爺再忙,也請顧惜著身子,早晚天涼,書房裡當心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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