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掐斷了掌心的一抹刺痛。
那痛,在這深冬的嚴寒裡,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承乾宮內,地龍燒得暖融。
宋妍指尖拂過一份新謄抄的秀女名冊,墨跡猶帶松香。
主子,奴婢愚鈍。那鈕祜祿氏殿選時,皇上盯著她看了那麼久,分明是放在心上的。只封個常在……會不會太低了?
宋妍執筆的手未停,聞言唇角微揚,那笑意淡得像宣紙上暈開的一滴水痕:低?雲翠,你忘了規矩。選秀定品,先看母家根基,再看聖心眷顧。鈕祜祿氏雖姓鈕祜祿,卻是旁支包衣出身,母家並無顯赫爵位,按祖制,初封常在已是抬舉。至於聖心——殿選那日,皇上確是看了許久。可本宮若是一上來就給她高位,那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秋蘭在一旁低低笑了聲,介面道:主子是按規矩辦事。那鈕祜祿氏像誰,咱們心裡有數。可這後宮,最忌諱的就是。主子給她一個不顯眼的位份,反倒是護著她。真要抬舉,那是皇上的恩典。
宋妍頷首,目光掃過窗外紛揚的雪片:這不過是初步擬定。本宮按規矩辦事,皇上若另有安排,自然會改。秋蘭,你親自走一趟坤寧宮,將這份擬定的旨意送去,請皇后娘娘審閱。
秋蘭雙手接過名冊,用錦袱包好,轉身出了承乾宮。風雪迎面撲來,她攏了攏領口,沿著宮道快步往坤寧宮去了。
坤寧宮內,烏拉那拉氏正坐在暖炕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見秋蘭進來,只微微抬眼。錦繡上前接過名冊,恭敬地呈上。
皇后翻開,目光一行行掃過。掃到鈕祜祿氏玉隱一行時,她的指尖在二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的笑意。
果然,這宋妍,倒是深諳規矩,更擅揣摩聖意。
“宸貴妃安排得甚是妥當,本宮並無異議。”
烏拉那拉氏合上名冊,遞給錦繡,語氣聽不出喜怒:“送去養心殿吧。請皇上定奪。”
“嗻。”
養心殿東暖閣,皇帝正批閱奏摺,見錦繡捧著一本簇新的名冊躬身而入,眉梢微動。
“這是?”皇帝擱下硃筆。
“回皇上,宸貴妃娘娘命奴婢送來此次選秀留牌秀女的終選名冊。娘娘說,各位貴人皆是佳人,她與皇后娘娘斟酌再三,不敢專擅,特呈御覽,請皇上聖心獨斷。”
雍正放下硃筆,接過名冊。
正黃旗滿洲,富察氏,擬封正五品貴人,居延禧宮主位。
正藍旗滿洲,馬佳氏,擬封正五品貴人,居永壽宮配殿。
武都統之女,烏拉那拉氏,擬封正五品貴人,居永壽宮。
鑲黃旗漢軍,沈氏眉莊,擬封正五品貴人,居鹹福宮配殿。
鑲黃旗滿洲,夏赫那拉氏,擬封正六品常在,居延禧宮。
正黃旗包衣佐領下,鈕祜祿氏玉隱,擬封正六品常在,賜居鍾粹宮偏殿。
內務府包衣,安氏,擬封正七品答應,居延禧宮配殿……
他的筆尖落在了“鈕祜祿氏玉隱”一行。
隨即,在旁添了兩個娟秀卻力透紙背的字: “封號: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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