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無悔》腦溢血(2)

作者：阿盈本盈·24天前

然後繼續往前走。

方仲元住院的第三天，棋院理事會開了個緊急會議。

我沒去。陶然去了，回來跟我說了四個字：“要賣道場。”

理事會那幫人——大部分是早年方仲元拉來的贊助商和幾個掛名的名譽理事——早就覺得道場是個包袱。棋院不賺錢，職業棋手的培養週期長、回報慢，方仲元在的時候靠他的面子和段位撐著，他一倒，撐不住了。

“理由是什麼？”我問。

“養不起。”陶然把會議紀要遞給我看。措辭很客氣——“鑑於目前棋院經營狀況及院長健康狀況，建議對道場資產進行最佳化配置”。

最佳化配置。圍棋裡叫棄子。

棄子。把一塊沒有價值的棋丟掉，換取別處的利益。在棋盤上這是技術。在棋院這件事上——把道場賣掉，把學生散了，把方仲元四十年的心血折現——這不叫棄子。這叫認輸。

還沒到中盤就認輸。

那天晚上下了雨。不是暴雨，是南方那種綿密的、不緊不慢的雨，打在窗戶上沙沙響，像有人在棋盤上落子。雨水順著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路燈切成一條一條的，模模糊糊的橘黃色。

我坐在宿舍裡發呆。江嶼在旁邊翻一本棋譜——不是什麼正經定式書，是他自己列印的一堆業餘對局，看得津津有味。他的閱讀習慣很奇怪，先看結果，贏了才往前翻。我問他為什麼，他說：“輸了的棋有什麼好看的。”

十點多的樣子，有人敲門。

不是敲門——是拍門。很急，沒節奏，不像手，像整個手掌糊上去的。

我去開了門。

賀知行站在門口。淋了一身雨。頭髮貼在額頭上，外套顏色深了一塊——溼透了。他手裡攥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大概裝了換洗衣物。鞋上全是泥，門口的地磚被他踩了兩個泥腳印。

他看著我。

我上一次見到賀知行是半年前。棋院的內部分裂之後，方仲元住進了醫院，賀知行一個人縮在棋院後面那間值班室裡，不跟人來往。我知道他在，但沒去找過他。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比我小一歲。方仲元的親生兒子。棋力業餘三段，下不去。不是沒天分，是心不在棋上。方仲元把全部心血都放在了我身上——他的養子、他的“容器”——而賀知行從十歲起就站在棋盤的影子底下，看著父親把最好的棋、最多的時間、最深的期待，全給了另一個人。此刻站在門口的樣子讓我想到棋盤上一顆被孤立的子——周圍全是對方的勢力，沒有氣，沒有連線，單槍匹馬地杵在那裡。上一世他也是這樣。方仲元倒下之後他一個人扛著棋院的殘局，扛不住，也沒人幫他扛。他扛了兩年，棋院還是散了。他後來去了一個棋具廠打工，在車間裡給棋子拋光。給棋子拋光。方仲元的兒子，在給別人的棋子拋光。

他恨過我。我知道。

但現在他站在我的門口，淋了一身雨，嘴唇發白，眼眶紅著。他看了我幾秒，嘴唇動了一下。

“哥。”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雨聲蓋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我。以前他叫我“陸聽潮”，或者乾脆不叫。最激烈的時候叫過我“那個外來的”。但從來沒叫過哥。

我讓他進來了。

江嶼抬頭看了一眼，從床上坐起來，又靠回去了。他對賀知行沒什麼特別的態度——不熱情，也不排斥。他翻了一頁棋譜，假裝在看。

賀知行站在門裡面，水從身上往下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片。我去拿了條毛巾扔給他。他接住了，沒擦。

“理事會要賣道場。”他說。聲音沙，像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

“我知道。”

””？院棋管麼什拿你，過進打沒都賽業職連你“說他——說他，事理周過找去我。聽人沒了說，威沒，位段沒我“，白發節指，了收指手的巾著攥他”。住不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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