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無悔》你的棋比我好(1)

你的棋比我好

我在醫院走廊又站了一夜。

不是失眠——是想把事情想清楚。我靠著走廊的窗，窗外是停車場，停車場的燈整夜亮著，橘黃色，把地面上每一輛車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仲元說的“你的棋比我好”，和賀知行站在門口淋著雨叫的那聲“哥”，和理事會要賣道場的訊息，這三件事疊在一起，像棋盤上三個分散的點。單獨看每個都不構成形狀，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個佈局。

我的佈局。

第二天早上，我給陶然打了個電話。讓他幫我約理事會的人。

“你確定？”陶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確定。”

理事會的人來了五個。在醫院旁邊的一間茶館裡。不是什麼正式會議——就是聊聊。但他們都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坐下來的時候，五雙眼睛同時看著我。有幾個人我認識——周理事，方仲元的老朋友，早年在棋院投過錢；李理事，律師出身，管棋院的法律事務；還有兩個人我不熟，是後來加進來的，代表投資人。茶館的桌子是老式八仙桌，紅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紋。桌上擺了幾杯茶，沒人動。茶葉在水裡泡著，顏色越來越深。周理事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不均勻的，像在數拍子。李理事坐在我對面，面前攤著一沓檔案，手按著檔案的邊角，拇指不停地搓——律師的習慣，搓東西的時候在思考。那兩個投資人坐在角落裡，一個在看手機，一個在喝水。他們對棋院的感情沒有周理事深——他們看的是賬本上的數字，不是棋盤上的子。

周理事先開口了。“小陸，你的意思我們大概猜到了。但你要想清楚——代理院長不是鬧著玩的。方院長在的時候，棋院靠他的段位和關係撐著。你雖然有職業段位，但年紀輕，資歷淺——”

“我知道。”我說，“我不需要你們信任我。”

他楞了一下。

“我有一個條件。”我看著他們，“賀知行繼續在棋院學棋。陶然擔任棋譜管理員。道場不賣。”

“這——”

“你們要的不是信任。”我說，“你們要的是有人接。”

茶館裡安靜了幾秒。李理事翻了翻手裡的檔案，沒說話。那兩個投資人對視了一眼。

“小陸，”周理事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你說的不是沒道理。但你得明白，棋院現在的狀況——賬上的錢撐不過半年。道場的場地租金、老師的工資、學生的費用……方院長在的時候，這些他一個人扛著。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我說，“這是師父的棋院。”

沒有人接話。

過了一會兒，李理事合上檔案。“你什麼時候能來？”

“明天。”

他點了點頭。其他幾個人也沒反對——不是因為他們同意了，是因為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就像我說的，他們要的不是信任，是有人接。

走出茶館的時候，陶然在外面等著。他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裡面是他整理的棋院全部資產清單、學生名冊和財務狀況。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大概從我打電話的那一刻他就開始弄了。

“你早知道我會接。”我說。

他沒回答。把檔案袋遞給我。

我開啟看了一眼。整理得很清楚——每一筆賬目、每一個學生的段位和繳費情況、道場的租賃合同到期時間。最後還附了一份手寫的備註：棋院歷年參加職業賽的記錄，以及方仲元擔任院長期間所有的賽事成績。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陸聽潮，職業三段，全國業餘圍棋錦標賽冠軍。師承：方仲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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