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夢裡花落知多少(3)
三月初八,我在潛龍堂設宴,只請了任池一個人。
請帖提前三天送至梨園,任池那邊一直沒有回覆,到了正式設宴的那天,我對著滿桌琳瑯菜品,忐忑地坐在桌前,不自覺地時不時看向門外。
隨著時間流逝,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這一桌子菜是我親自盯著人做的,都是任池愛吃的,只是現在看來,似乎都要浪費了。
我嘆了口氣,就在要命人把桌子撤下去的時候,一個人推開了潛龍堂的大門。
任池今天穿的是我們初見時那件湖藍色長衫,頭上戴了一頂小禮帽,他的氣息微微有些亂,似乎是來的路上很著急,他邁進門,把帽子摘下來握在手裡,對我說:“梨園有事,我來晚了。”
我自然是喜笑顏開,連忙讓他上座。
一開始,任池還顯得有些警惕,但是見我閉口不談任何與幫派有關的事,表情肉眼可見的鬆懈下來。
幾杯酒下肚,我看著他的臉,絞盡腦汁地想著話題。
也許是被我的窘迫弄得好笑,任池握著酒杯,竟然微微對我露出一個笑容。
潛龍堂的西北角種了幾棵山杏樹,正是杏花開放的時節,風一吹,漫天杏花飄揚,任池端著酒杯坐在漫天紛飛的杏花裡,臉上帶著醉酒引起的酡紅,眼含秋波,朱唇含笑,風華絕代。
我一時竟看呆了,不自覺地伸出手,撫向他的臉。
我的手離他的臉越來越近,他沒有動,可當我的指尖觸及到他光滑的皮膚的那一刻,他卻突然偏頭躲開了。
我一楞,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頓時清醒過來,任池用那種疏離的語氣說:“閻當家,你喝醉了。”
我低頭苦笑了一下,伸手拈起他肩頭的一片落花放到他眼前,故作輕鬆道:“掉到酒杯裡就不好了,任老闆還得謝謝我呢。”
尷尬的氣氛稍有緩解,只是一時間沒人再說話,我正思考該聊些什麼,任池咬著酒杯道:“閻當家很欣賞……很欣賞我的戲?”
雖然對戲曲什麼的一竅不通,但是我還是用力點頭。
任池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似乎是感覺有點好笑,不知為何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只聽他接著道:“哦?那閻當家最喜歡我唱的哪出戲?”
……
完了完了完了,每次看他唱戲我都只顧著看臉了,至於他唱的什麼我完全沒注意,主要是聽也聽不懂……這可怎麼辦!
我抓耳撓腮地想應對辦法,對面的任池卻突然噗嗤一笑。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瞇起眼睛,笑意更甚,開口道:“什麼都沒聽懂是不是?”
我緩緩點頭,他放下酒杯,話鋒一轉:“聽不懂戲,真是稀奇,該罰。”
他把手中杯子往我這邊推了推,示意我喝掉。
我一時分不清他是在罰我還是在獎勵我。
仰頭喝下杯中酒,只聽任池輕輕柔柔道:“從明天起,你每日到梨園找我,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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