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珩走到床前時，腳步放輕了些，他看見劉宏的面容時，心被某個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那張臉比他記憶中的瘦了太多，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皮膚鬆弛地貼附著骨相，面色是一種紙樣的白。
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幾乎像是被人用刀削去了幾層。
只有那雙眼睛在聽見腳步聲時微微轉動了一下，從渙散中凝聚出一點微光。
劉珩在床沿邊坐了下來，沒有讓宇文成都和羅松靠得太近，只讓他們守在數步之外。
他低頭看著劉宏，低聲說了一句。
“皇兄，我來看你了。”
劉宏的眼珠緩緩轉過來，像是在辨認面前的人影。
那目光在劉珩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那雙乾裂的嘴唇慢慢動了一下，擠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阿珩……你終於來了。”
他試圖抬起手來抓住劉珩的手，可手指只抬離被面寸許便又落了下去。
劉珩主動伸手握住了劉宏的手。
那手瘦得只剩下一層薄皮包裹著骨節，掌心冰涼，幾乎感受不到什麼溫度。
劉珩握著那隻手，掌心的暖意一點點地傳過去，劉宏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阿珩，朕想讓你扶協兒登基。”
劉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次開口都要耗費極大的氣力。
“辯兒孱弱，不堪大用。大漢的江山，不能交到何氏那個毒婦手中……她心狠手辣，協兒若是落到她手裡，活不下來……”
他攥著劉珩手指的力道忽然大了幾分。
劉珩低頭看著劉宏，目光依然溫和，可他說出口的話卻讓劉宏的手指猛地一僵。
“皇兄，本王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會真心扶持協兒上位嗎？”
劉宏的手指先是攥緊，隨即緩緩鬆開了。
他望著劉珩，那雙渾濁的眼裡翻湧著不可置信的驚愕，最後慢慢沉澱成一抹認命般的沉寂。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幾個字。
“阿珩……你……”
“皇兄，無論是辯兒還是協兒，年紀都太小了。”
劉珩依然握著他的手。
“年紀太小的皇帝，登基之後只能被權臣控制在手裡。”
“何進想控辯兒，袁家想借何進的手掌朝政，張讓他們只求自保，就算你把協兒託付給我，我若真的扶他上位了，朝中的爭鬥一樣不會停，那些世家和諸侯也不會因為一個年幼的皇帝就收起自己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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