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暗涌(1)

作者:柿恩酥·25天前

暗湧

蕭瑀被關在西院整整七日。

這七日,倒是日日有人送飯食來,三菜一湯,該有的體面不曾少。飯是熱的,茶是溫的,連換藥的傷藥都備得齊全。只是無論他問什麼,送飯的小廝都像鋸了嘴的葫蘆,低著頭一言不發。

西院彷彿成了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外面再大的風浪,到了這扇門前都自動消了聲。

他的傷好得慢。

一來是心口憋著一股氣,二來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總夢見些舊事。有時夢見幼年時父親教他射箭,那弓太沈,他拉不動,父親便從身後包住他的兩隻手,穩穩地幫他把弦拉開,箭尖指向遠處的草靶,耳邊是父親低沈的嗓音:“清玄,拉弓要如滿月,放箭要如流星。”

有時夢見母親在燈下給他縫荷包,針腳細細密密的,繡了朵半開的玉蘭,說是“玉蘭高潔,正配我兒”。

醒來時,枕邊只有那方冷冰冰的廬山硯。

到了第八天,院門開了。

來的是蕭明遠身邊的長隨蕭忠,一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蕭家三代家僕,做事一向板正。他站在門外,先是行了個禮,然後才說:“大公子,老爺請您去宗祠說話。”

蕭瑀正坐在窗前擦劍。那柄三十文的舊鐵劍被他藏在床底,藏了這麼些天,竟沒被搜走,大約是西院實在太偏,連下人都懶得來。他抬眼看了蕭忠一眼,沒說話,只把劍重新塞回床底,整了整衣襟,起身往外走。

蕭忠跟在後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公子……待會兒在宗祠裡,能忍則忍。”

蕭瑀腳步頓了一瞬。

“忠叔。”他側過頭,聲音很輕,“我娘怎麼樣?”

蕭忠嘆了口氣:“夫人……被禁足在清暉院,說是身子不適,要靜養。”

身子不適是假,禁足是真。

蕭瑀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去宗祠的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九曲迴廊,疊石流泉,一路走來,蕭府的下人們見了他,行禮的動作都變得敷衍起來。有幾個膽大的丫鬟還偷偷交頭接耳,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輕慢。

這府裡的人,慣會看風向。嫡長子的位置還沒正式易主,他們倒已經學會用眼梢看人了。

到了宗祠。

蕭明遠站在供桌前,背對著大門,正在給祖宗牌位上一炷香。香火明滅間,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如山。蕭瑀邁入門檻時,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三炷香,插在正中的銅爐裡。那香是上好的瀋水香,青白色的煙嫋嫋升起,在滿堂昏暗中散開。

他忽然想起來,每年除夕祭祖,父親都會讓他親自點這三炷香。那時蕭瑾只能站在側首,連看都不能多看一眼。而如今,這炷香的味道還在,點香的人卻已經不想回頭看他了。

“跪下。”

蕭瑀跪下了。

蕭明遠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揹著光,看不分明,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鷹隼鎖定了獵物。

“找你來,是三件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第一,從今日起,你搬到南邊別院去住,西院騰出來。第二,你的親事定下了,是太原王氏的次女,三個月後成親。第三……”

他頓了頓,似乎要說什麼更沈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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